“知道门口那条河为什么叫男儿河吗,我妈生了两个男孩,都叫她丢在河里头了,她十七岁就在道上了,到四十五岁,正好二十七年,群魔乱舞,世道吃人,女性的冤,女性的仇,写不尽,道不完。”
“山庄里这些女子都是苦命人,有的是青帮和妓女结合的孩子,有失了身走投无路要寻死的,有被拐卖生不如死的,有的是死了未婚夫要守寡的,有的是生不出男孩被婆家赶出来的童养媳,还有的被酗酒丈夫打个半死,有的女孩,大姥不捡,她就会被溺死。”
“你走吧,她们要办你。”两个人坐了一会,辛夷头也不抬,“我把你送到山口,剩下听天由命,看见那侍卫了吗,就十分钟,你跑出去就活,跑不出就死。”
“放我走,真假的?”
“你他爷爱信不信。”辛夷一怒,“再问分手。”
“那你。”
“戒指我不给你,戴着等你来娶我。”辛璧卿掉了两滴眼泪煽情,若不是早早练就了几分随机应变,面不改色的自控力,只怕说谎会当场发笑,“你要是背了誓,别的不论,我可不饶你,不论生死,一定要来接我,等不到人,我绝不摘下。”
“好。”吕途点点头,“那,你帮人帮到底......”
“你说那俩孩子?不可能,目标太大,放你这种没名没姓的小床侍还行,放仨人,我还不想被我姐喂狗。没有外援你就甭想了,孩子被收养才是最好的,张氏是个好人,我姐夫会照顾他们的,只要我姐不犯病,再不济还有我兜着呢。”辛夷掐灭烟,“你走不走,不走我把你就这踹下去,那么啰嗦,吕长空,这衣服我买的,脱下来。”辛璧卿举枪在他的衣服上开了几个洞,丢给他说,“小爷们儿,姥子就知道你要负心,你滚吧,我不想再看到你。”她站起身,看着吕长空穿过铁网,消失在密林当中,直到再也看不见,她转过身,给自己点了一根。辛夷狠抽了一口,只恨不能把吕途剥了喂狗,还要亲手放走他。
他大概不知道,狐狸一生只有一位配偶的。接下来的日子,辛璧卿继续着之前的射猎活动,一切又回归了平静,她没有因为怀孕刻意增加营养。“小姐,你别抽烟了。”李羡鱼说,“对身体不好。”
“你懂个屁,”辛夷斜了他一眼说,“我妈抽着烟生了仨女孩,还不是活蹦乱跳的。”
“小姐,您最近脾气很暴躁。”李羡鱼小声说。
“这上面的钱,到期的取出来,其余不动,半年以内把我在西郊那套房子打理出来,要快。”辛璧卿交给李羡鱼一张卡,暗中交代了他去做这件事,“要是家主问,知道怎么说?”
李羡鱼点了点头,他的故事很简单,他的妈原名李有稻,跟了大姥以后改名有道,是大姥出生入死的姐妹,最得力的侍卫长,看到他是一个男孩很不高兴,正好端来一碗鱼汤,就随口取了个名。七岁头一次见到大姥,小姐正在和侍女们玩耍,上下打量了一番,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粗名不堪,小姐别笑话。”辛夷哈哈一笑,说:“你说吧,我不笑。”
他说:“回小姐,我叫,李鲜鱼,美味新鲜的鱼汤。”
满屋子的女孩们都爆笑了起来,除了小姐。小姐示意旁人别笑了,又弯了弯嘴角,冲他点头,露出一个微笑。他惭愧地红了脸,母亲戳了他一脑门,说:“犬子不孝,惹大姥见怪。”大姥却很喜欢,见他和辛夷年纪相仿,就把他派给小姐做了侍卫,允许他跟着小姐读书,所以他打小就跟在小姐身边,李羡鱼也是山庄唯一一个从小不用裹脚的男孩,唯一有身份证的男孩。要上学了,小姐问了他要不要改名,两个人苦思冥想没有结果,辛夷就拉着他去找璧凝:“我姐姐可有文化了。”
果不其然辛璧凝正在读诗作词,看到‘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一句,默默感叹好诗,人生苦短。辛夷问了这句诗的意思,辛璧凝向她解释了作者向往自由、安于清贫,隐逸山野、洁身自好,远离官场、超凡脱俗的美好情操。辛夷说明了来意,辛璧凝认为不必全改,‘鱼’本身就是一种很好的意向,辛夷问了有关‘鱼’的诗词典故。给他改了一个字,学名写作‘李羡鱼’。取意‘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不巧,大姥突然莅临巡访,辛璧凝赶紧打手势让辛夷二人离开。大姥翻了翻书:“怎么又在看这些闲诗,荒废学业,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辛璧凝赶紧说。“写完就可以玩了吗?”大姥说。
“大姥,这不是闲诗,读诗可以使人修身养性。”无云说,“小姐性格沉静优雅,不喜争斗,不慕名利。”
“《归园田居》,‘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好啊,那么多首诗词放着,打量我不识字是吧,以为我只会打枪啊,无云,我问你,是谁偏偏给大小姐读了陶渊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