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牙换了,原本要缠的,半年前婆姨嫌我叫唤得厉害,要是缠了足更不好帮家里干活,索性作罢。”女孩说。
“你叫什么?”
“楚云。”女孩说完,又看了看范八爷。范八爷一个劲给谢七小姐打眼色。
“这是月季,眼瘸。”谢七小姐白了他一眼,把枯萎的花砸他手里,冷着脸没再说话。
“大人。”范八爷小心翼翼挤出一个试探的笑容。
“站着干嘛,”谢七小姐很不高兴,“回家。”
“哎我买的鸡蛋便宜了两文钱。”范八爷道。
“自个儿留着攒棺材本儿吧。”谢七小姐说。
“我说这的人,怎么都这样古板老旧,墨守成规。”马车上,谢七小姐愤然道,“以丑为美,缠足之风盛行,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大人若要禁止此风,也容易的很,”范八爷不以为然说,“女子缠足,无非为了姻缘,男子所求,也无非为了功名,那么只消发布通文,明令禁止迎娶缠足女,否则仕途断绝,不出一月,自会消减。”
“畸形缠足是为迎合男性审美,”谢七小姐冷笑说,“虚岁只四五岁的女孩知道什么,疼痛起来,不是顽的,父命难违,我想她们也未必都是自愿,这令一下,教那些女子如何自处啊,总是正反好坏都让你们男人说了。”
“大人要是实在觉得亏了,要回本,”范八爷说,“也容易。”
“是啊,”谢七小姐说,“叫人去查查,他家可还放着贷吗,寻个由头上门逼债,叫她那恶婆姨把享福的钱拿出来,人嘛,已是签了契卖给我们,岂不也一举两得,若有不愿时,杀他家一个两个的,他还有儿子,房子也一并点了,留这种人,却作何用处,没得欺压别人。”
范八爷怯生生地说:“大人,回家好像不是这条路。”
“本官去收账,不坐滚下去。”谢七小姐一甩马鞭,“附近有个赌场,就到了,再有多言本官抽你。”
“马鞭抽人,何至于此啊,大人息怒。”范八爷赶紧赔笑。话分两头,当日范八爷在街上寻了半晌没见文物,忽然天降大雨,顺手摘了人家一片荷叶,寻了个屋檐下站着,口中正骂这雨‘没长眼却把你范八爷来淋’,忽闻街上远远传来叫卖:“卖花,卖花了,漂亮的花,谁买我的花......”眼见街上行人小贩纷纷四散避雨,店门紧闭,何来卖花女呢。他不禁心头一动,看时却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顶着荷叶,怀里包着几支花,没有伞。文物化人往往命运更加坎坷,意志也更加坚定,职业敏感让他隐隐觉得这女孩身上有光,不似凡人。心下道:‘不失时机,真乃天降好雨’,本着助人为乐精神,观察片刻,便走上前问她:“小妹,你的花多少钱?”
“五文一支。”女孩说。
“都给我吧。”范八爷发现这女孩模样十分伶俐,眼眸灵动。
“不行,”女孩说,“你怜悯我,而且你看起来不像有妻主的人。”
“嘿你这小姑娘,”范八爷挺膈应,“瞧不起谁呢,你怎知我无有妻主。”他停住了,发现这女孩就是他苦寻已久的春秋云纹铜禁。
他转变了思路:“你你你,本官不跟你一般见识。下雨了,这样,小妹,先避雨,等雨势稍减,定要带你看看我家大人。”他伸手一挥,花竟沾水不湿。范八爷正要带她离开,旁边来了个细脚伶仃的高颧骨的女人,梳着盘髻,身上有一股廉价的香粉味儿,抡圆了就要给女孩一耳光:“死丫头,又想跑,还不跟我家去。”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女孩忙矮身一钻,躲在范八爷背后。这厢范八爷将她手臂一格,提将起来,女人待要发火,哪里挣开,心里吃了一吓,面色稍缓,抬头时,范八爷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肆意一笑,放开了:“大姐,请了。如此拉扯,莫不是中意于我么?”
女人嘴上并不饶人,叉腰道:“你,你干嘛的?”
“大姐面善,别打孩子,”范八爷抬手护住女孩,先唱个大喏,又俯身问,“小妹,她可是你什么人?”
“她是我婆姨。”女孩捂着脸,仿佛真的挨了一下。
“大姐,她既不愿,何不让我带她就走。”范八爷说,“你要什么我给。”
“你说带走就带走啊?”女人尖了嗓子说,“不行,除非你给我另找一个媳妇替她。”
“大姐,”范八爷想了想说,“这一时却往何处去寻,这样,我给你双倍的钱和东西,教你另寻一家称心的侍奉,竟不好么?”
“也行。”女人说,“当初论斤我可是花了二两银子一斗米换的。”
“行。”范八爷说,“论斤我给你四两银子,一袋小米,如今年成不好,也够你找个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