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七小姐,我记住了,”男孩说,“可是,我的分扣完了,错过了笔试。”
“别怕,”谢七小姐说,“你是今天唯一没有跑的男孩子,做的好,可以得到赦免,而且,你会排在前面。”
“您会选我吗?”男孩期待地问。谢七小姐温柔地点了点头:“对呀,为了我,笑一个,好吗?”男孩这才微笑起来,一如午后阳光,春风和煦。目送师娘走远,秦文正把眼泪一收,脸上立刻恢复了冷漠。
他攥紧了衣角,功夫不负有心人,谢七小姐,终于,看到他了。
在长生院这个死人堆里,只有不断向上爬,才能觅得一线生机。事后证明,这果然是一次测验,所有逃跑的男孩女孩无一例外都被抓了回去,取消了入选资格,关进小破楼,轮流进十五号。
学委和会长三人都被革了职称,关入后山,永无天日,罪名是:“刚强不仁,狠戾自用;赏及非义,刑及无辜。”
除了秦、楚二人因事所困,在教学楼另一边,吕七也没有跑,她知道自己跑不出去,没有必要,这里的人都是按照朝代所属来排姓,而所有没有姓氏的男孩都姓范,女孩都姓谢,名字按照一二三往后排,男避八,女避七,认识谢七小姐前,她没有了家人没有牵挂,不知该往何处去,也没劲跑,或许留下比外面要安全,就找了个僻静角落坐下来歇息,谢七小姐走过,她对这个苍白柔弱又神经质的女孩印象颇深,平静而幽深的眼神里藏着悲凉,曲径通往内心的地方是比幽深更幽深的凄凉。
她的心跳如同一只不准的钟表,不知何时就会忽然停一下,三月前她的体检报告是心肺供血不足,中度贫血,偏瘦,视听力也有些弱,先天不足,要不是谢七小姐看她平时做事认真,礼貌又温柔,及时截下了改为正常,恐怕蛇谷里又要多一具尸骨了,俯身,顺着她的角度看过去,是一片墓碑,问她:“吕七,好姑娘,你在看甚么?”
“我在看我的三三,她活着的时候,我们经常并排躺在那里。”吕七是幸运的,但她的室友就没那么幸运了,在那次被谢七小姐更改的体检报告中,她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三三,而在前几天夜里,她最好的室友也被从床上拽起来,在她面前眼睁睁地拖走了,只给她留下一句话:“吕七,好好活着。”
但,看来是不太可能了。她深知自己体弱多病,况且今年一过她就要到期了,吕七指了指那片桑梓林,“谢七小姐,过了明天,我也会到那里去吗?”
谢七小姐瞧了一眼吕七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不会的,”谢七小姐捋了捋她的碎发,说,“好姑娘,想办法让唇色变生动就能通过健康检查,我会选你的。”
“谢谢您。”吕七说。她也曾有个妹妹,有个阿弟,阿娘死前托付给她,却死在她怀里,除了哭,她什么都做不了,路过的谢七小姐帮她埋葬了阿弟,吕七求谢七小姐救救阿弟,却被告知他阳寿已尽,无力回天,善良的谢七小姐问她是否愿意跟她走,得知她无家可归后将她收养。
谢七小姐把牌子递给她看了一下,望着她:“我姓谢,官名谢必安,现任无常右使,你可以叫我谢七小姐,你姓甚么?家里还有甚么人啊,跟了我吧。”
“我姓吕。”吕七说,“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还有一个妹妹,都死了。弟弟,现在也死了。”
谢七小姐心头一动,这孩子长得还不错:“叫甚么名字啊。”她此行正是为了寻找失踪的在逃文物,根据卦象显示,很可能就在这附近。“我叫尔玉,吕尔玉。”女孩说。
“你的姓没有问题,‘尔’字代指你,意为如此,那,罢了,作尾词,这个‘玉’字不必说,象征高洁,合而为玺,字却又太重,长大了或许可以用,你现在年纪小,魂魄不稳,还担不起,恐怕对身体不好,”谢七小姐想了想,眸色一暗,看来就是她了,说,“听我的,改了,跟我的排行,从今往后你叫吕七,跟我回去我护着你,等我死了,你可以顶上我的名字。”
“好。”吕七说。“慢着,”
谢七小姐个子高挑,她突然发现了之前的一个盲点,“走两步看看腿脚。”吕七小心翼翼走了几步,这一走果然有些端倪。“你这脚,”谢七小姐俯身捏了捏她那双过分袖珍的鞋子,“好生小巧。”力道并不重,吕七却面色惨白,不禁一声轻呼,噙满了眼泪。
“走不大稳呢。”谢七小姐说,可之后问出来的却是,“对不起,痛吗?”想到缠足的苦,吕七红着眼眶,绞着帕子点了点头。
“我不收废人。”谢七小姐说,吕七的心提了起来,“你若愿意放足,就跟我走。”
“真的?”女孩眼中惊喜,“莫说能放足,便是少痛一刻,也是好的,吕七自然愿意。”
“既知疼痛,往后就别缠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