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七小姐慢条斯理对范八爷说:“师哥,给他长个记性,用好酒。”
“谢过谢七小姐,谢过范八爷。”秦文正说。
“你看你这是何苦呢,”范八爷说,“瞧吧,剩七万两了。”谢七小姐为他仔细剔除了异物后就该清创了,范八爷没说话,惩罚地将他的手摁进了烈酒里,有几道大的伤口,血水晕散开来,秦文正疼得满眼泪花,直抽凉气,一时连叫喊都没了声。女孩冻得瑟瑟发抖,抱膝躲在角落里,听着秦文正凄厉的惨叫声,以及范八爷连续不断的耳光声,小心翼翼往黑得看不到尽头的走廊里看,等着门开,等着他出来。听着范八爷立在床头,腰间寒铁链随着走动响动,反复问他:“我告诉你,小子,你可不要挑战我的耐心,这都第几次了,还跑,小心本官打折你的腿,谁跟你是同谋?说!”男孩只能看到他倒映的阴森的脸。逃跑是严重违纪,仅次于作弊,所以扣分重,罚的也不轻,男孩双目努力放空,盯着天花板上的苍白的夜明珠,试图转移注意,心想范八爷做无常之前,是不是姓吴呢,发丝濡湿,喘息着,时而绷紧僵直,时而颤抖,紧咬着唇,指头抠着床板,徒劳地想减轻痛苦,再一次回答:“回八爷,第三次,因为我不想在这待,没有同谋,就我一个。”
男孩之所以这么做,全都是因为楚云看夕阳时无意对他说的一句话:“好想在活着时出去看看啊。”
“崽子,你那是甚么表情。”范八爷很生气地拧正他的下颌,指尖一提一扭,随后又传来一阵男孩颤抖无力的哀号喘息,“下去。”
“求您,可否让我多躺一会。”
“麻烦。”范八爷将他拖出来,锁了门甩袖离去,腰间的锁链声也渐渐远去。
没有声音,男孩是爬着过来的。
“阿兄,你干嘛又逃跑,你的分都快要扣完了,值得吗,”待人走远,女孩跪倒在地,很伤心,“秦文正,你知不知道我很怕黑啊......”
楚云怕很多东西,凶恶的猫咪和野狗,蛇,夜色里张牙舞爪的树,包括其惨白的枝干,和奇形怪状的树叶,在风里发出嘶哑的哀号,高大的建筑张着黑洞洞的眼睛和嘴巴,似乎到处都萦绕着血气,还有突兀耸立在某张窗子前的怪石嶙峋,悬崖峭壁,一切都变成了黑色,潜伏在夜幕中,颇具压迫感,宛如孤立的人影,还有夜游神般的师娘,注视着每一个路过的女孩,好似要趁其不备一口吞了她,或者在她每一个不经意的抬眸回首,跳出来吓她一跳,叫她尖声哭泣。
“楚云,只要是为你,就值得,全扣完我也在所不惜,谁稀罕......我,我没失败,”秦文正躺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手上还有被磨出血泡的痕迹,说,“我只是,不成功......我今天都爬到围墙上了,真的,就差那么一点......”
“太高了,我上不去的。”楚云说,“没有分的人,逃跑被抓住了,是要被八爷丢进蛇谷的。”
“别怕,我拉你吗。”男孩说着在衣服上蹭干净手,摸了摸她的脸,给她擦眼泪,“所以他来的时候我没跳出去,其实有机会的,但我甚么都没说,我知道你怕疼。”
“那你怎么不跑。”女孩说。
“我怕你难过。”男孩说。
“好,那我以后努力练跑跳,可是外面是护城河,怎么出去。”楚云说。
“你放心,我就是划着船,也来救你出去......”男孩说,“我此生必定要护你平安周全。”
“秦文正,你真是蠢得无药可救。”楚云嫌弃的说。
“楚云,离开你比让我死还难受。”男孩说,“我说过我喜欢你,喜欢得无可救药。”
“你为什么和我做朋友啊,”楚云说,“我并不是最漂亮的那一个。”
“因为,我宁愿,”秦文正说,“跟一个,聪明人争辩一百个字,也不,跟一个傻子讨论半句。”
楚云噗呲笑了:“你真有趣。”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秦文正说。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他们是深渊黑暗中彼此唯一的光,是充斥在死亡和墓碑的呆滞麻木中惊鸿一瞥的鲜活明艳,是相互之间奋力活下去的动力原因。
哭哭笑笑,不知过了多久,夕阳落山,天色渐暗,两个人都冻得没劲了,开始犯困。“哥,我冷,要是我的补考没过,就跟你一块死,你等我。”女孩睫毛上凝了一层霜,连哭腔都在发抖,“我跟你......埋一个,棺,材里......你也,不会那么孤单,可怜......”
“二百人,要是,过了呢......”秦文正将口鼻贴在木板缝隙,竭力喘息,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除了笔试,还要当面选拔呢......五十之一,你怎么知道我行。”楚云无力的趴在棺材上。“听我说,要是过了,你会遇到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