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学拉直线,练习对笔的掌控,要点是,欲左先右,欲上先下,这样笔往下压,藏锋,就好了,写完了毛笔要清洗干净,不然残墨会伤及笔根。”秦文正对她微微一笑,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谢七小姐爱洁,不要弄脏了衣衫双手和桌面,你也来试试。”
楚云看着秦文正轻车熟路,心想应该挺简单的,但上手后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学着他的样子落笔一压,毛笔反呲出去了。谢七小姐挺嫌弃地瞥了一眼楚云的纸,藏锋可以说是抖得惨不忍睹。
“拿笔都不会吗,”谢七小姐说,“也不知道爱惜点,刚拿到就写分叉了,横线都拉不直。”
还真让她说对了,楚云之前确实没碰过毛笔,更是从未想过纸笔和自己能有什么关系。“先去画满一千条直线,再来学写字。”谢七小姐说。
“别伤心,这里每个人都是这样过来的。”秦文正对楚云说。秦文正可是创造过三天写完五十张高质量控笔,每天泡在主楼,一站八、九个时辰,除了吃饭睡觉所有时间都在写毛笔字记录的人。因为秦文正入学第一天,谢七小姐给他讲了基本的执笔方法和藏锋书写要点后,在纸上画了一条线做范稿,然后给了他一沓毛边纸,谢七小姐问他:“三天,五十张,一千条直线,能写完你就留下。”
秦文正看了看那些纸,咬着唇,抬眸说:“能。”
“好好写,这的东西挺齐备的,要求是和上面的线一样,不难吧。”谢七小姐说。
“谢七小姐,那些纸若是不要了,我可以拿来用吗?”秦文正问。
“可以,是去年留下来的,没用了。”谢七小姐瞥了一眼,那些都是她不满意的学生作品,卷成捆堆了半人多高。秦文正点了点头,他把所有时间都拿来学写字了,当时他还没分配宿舍,住在十五号病室里,舍不得墨,他就蘸水在布上练习,干了再写,没空去食堂,他叼了两张饼,白天只吃一点点,晚上就到走廊里映着光写,铺了宣纸睡在地上,废纸柔软又保暖,为了不睡过头,镇尺拿一个枕一个,一翻身就会硌醒,手一松就会掉,醒来拿冷水抹一把脸继续写,渴了就去喝冷水,一度写的头晕眼花,恶心呕吐,站得双腿打颤。
他的这一痴狂行为一度被人拿来嘲讽。
而他当上班长之后,他的名号就变成了‘三天一千条线’。
“算了,楚云,你不要浪费笔墨了。”谢七小姐走了又回来,“去拿拖把写吧,把地擦干净。”
这里书本有限,多数时候只有谢七小姐手里有一孤本,上课时都是每个人先提前抄录下课文内容并背诵,课前由班长检查,谢七小姐会抽查一二再开始细讲,如《声律启蒙》、《诗经》、《楚辞》等,低年级的内容很基础,尚不分各家各派思想,谢七小姐允许他们开拓眼界,杂学旁收,至于各人基础、入学时间不同,交由优等生同桌带领,既为方便,也能提高效率。乃至升入高年级,波斯文和琴曲教学亦是如此,须得先抄录曲谱,听记范曲,再逐字逐句学习,幸者偶得谢七小姐亲自教授,点拨一二,其余便只由师兄弟姐妹传习。
很不巧,下节课珠算,还是谢七小姐教的。谢七小姐正在上面演算一道珠算题。
“师哥,我听不懂。”楚云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算珠,说,“什么是‘一退六二五’啊?”
“就是珠算斤两换算的口诀,杆秤一斤十六两,珠算是十进位,计钱和用算盘时要相互换算,《截两为斤歌》,共十五句,方便加减,”秦文正告诉她,“‘一’是两数,‘退’是退档一位,‘六二五’就是零点六二五斤。”
“哎哟,看看,我在上面讲,楚云在底下不用学都会了,站起来。”
“不,不是,谢七小姐。”楚云站起来,脸红了。
“安静,各人自己算吧。”谢七小姐维持了一下纪律,走到楚云旁边,看了一眼秦文正,说,“不看前面不看我,你师哥脸上有字啊,一个劲地盯着他瞧。”
“对不起,谢七小姐。”
“你不需要对不起我,你只需要对得起你自己,对得起你师哥就行。”谢七小姐将书卷做一卷,抬手轻叩她的额头,说,“看我干甚,看书。”
“是。”楚云说,她尚不识字。谢七小姐转了一圈,见得楚云一脸茫然,如看天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