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啊！年轻人就应该多历练，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去发挥才干！”李怀德点头称赞，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感慨，“不像我们这些老家伙，守着这一亩三分地，按部就班喽。”

    何雨泽听出他话里有话，顺势问道：“我看厂里好像比以往更忙了？生产任务很重？”

    “任务一直都很重啊。”李怀德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点声音，“不过，现在的重点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上面抓得紧，各种运动一波接一波，生产要抓，但…思想更要抓牢啊。有时候，难免有些束手束脚。”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何雨泽立刻明白了。看来现在的轧钢厂，政治氛围比以前更加浓厚，甚至可能影响到了正常的生产管理。

    “形势总是在不断变化的，我们跟着政策走就是了。”何雨泽谨慎地回应道。

    “是啊，跟着政策走。”李怀德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句，然后笑了笑，换了个话题，“你呢？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还回厂里吗？不过我看你如今是蛟龙入海，恐怕瞧不上咱们这小池塘了吧？”

    “李哥您说笑了，轧钢厂是我的老单位，我对这里有很深的感情。”何雨泽诚恳地说，“不过，我下一步的工作安排，还要听组织的分配。这次回来主要是休整和探亲。”

    “嗯，确实该好好休息一下。”李怀德表示理解，“你现在是宝贵人才，组织上肯定有更重要的安排。不像我们…”他再次自嘲地笑了笑，“有时候想想，当年你离开，也算是因祸得福，跳出这个是非圈了。”

    这话里的信息量就更大了。何雨泽不动声色地喝着茶，心里快速盘算着。李怀德似乎对厂里目前的状况并不满意，甚至有些倦怠。

    “每个岗位都有每个岗位的难处。”何雨泽宽慰道，“我相信以李哥您的能力和经验，无论在哪里，都能应对自如。”

    “应对？”李怀德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有时候啊，不是你想应对就能应对的。风向变得快，今天是对的，明天可能就错了。埋头搞生产吧，有人说你只拉车不看路；跟着喊口号吧，生产出了问题又是你的责任。难啊…”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话语里透露出深深的疲惫和无奈。“就说老杨吧，杨厂长，现在日子也不好过。上面派来了新的书记，抓革命抓得紧…唉，有些事，不好说，不好说啊。”

    何雨泽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李怀德需要的不是一个给出建议的人，而是一个安全的倾听者。他透露的这些，既是对何雨泽的信任，也是一种情绪宣泄，或许还隐含着一丝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担忧。

    两人又聊了一些厂里的旧事和共同认识的熟人，气氛渐渐轻松下来。李怀德问了些何雨泽现在的生活，何雨泽也礼貌地询问了李怀德家人的情况。

    大约聊了一个多小时，何雨泽见时机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李哥，您工作忙，我就不多打扰了。这次回来能见到您很高兴。我想去五车间还有技术科转转。”

    李怀德也站起身，用力握了握何雨泽的手：“你去吧，我给那边打个招呼，老弟，你能来看我，我更高兴！以后回了四九城，常来坐坐。虽然我这儿庙小了，但一杯清茶还是管够的。”

    他将何雨泽送到办公室门口，临别时，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补充了一句：“雨泽啊，你年轻，有技术，有前途。以后不管在哪里，记住一点，多看，多听，少说话。有些浑水，能不蹚就别蹚。”

    这话几乎是明示了。何雨泽郑重地点点头：“谢谢李哥提点，我记住了。”

    其实李怀德说出这句话，也是有目的的，因为何雨泽现在的地位比自己搞多了，如果以后有困难，说不定还要考何雨泽拉自己一把。

    何雨泽离开办公楼，没有着急回去。而是朝着五车间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