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蛱曾也少年
    蓝蛱推起绿浓的袖管,拿开怀藏的手嗅了嗅绿浓血味,抬眸扫过南风明灼,目光又落到怀藏脸上,笑:“你看,你是不是没事?”

    “嗯。”怀藏是感觉方才的痒与热已无踪,但看到掌心的鲜血、小伤口,又咕哝出,“明明在流血。”

    蓝蛱一个药瓶取过来,揭塞,药粉抖落伤口,塞瓶,立马赶人:“好了,你的身体底子强,明儿就能愈合,把那人也带走,都别在这儿碍我事。”

    怀藏转眸看了南风明灼一眼,低下头。

    南风明灼看了眼坐睡于椅上的绿浓,于是唤了个人进来,背上绿浓。他与怀藏出帐,进入了夜色,到了牙帐前,南风明灼叮嘱怀藏回去好好休息,然后他们各归各处。

    药帐内只剩下了蓝蛱,皮肤略黑的男人坐在椅上,手臂压着药桌陷入回忆。

    尸骨,暗血、坟茔!

    当年,蓝蛱还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单纯少年,生活在南方山林中神秘的小村落。

    这个地方离外界不是特别之遥,走几日就能到繁华热闹的小城,外界常年也有不少人进山采药狩猎,不过在小村子周边穿梭来回,如何也发现不了他们这个小村子的存在。

    因为蓝蛱族中有人擅长阵法。这个护村的大阵,一代一代传下来,被完善得又密又严,阵法最好的人闲暇之余,维护下子是件很简单的事。

    一向没什么差错的。

    纵然有人机缘闯入,蓝蛱族中有人也善医药,以药去了那人的记忆,再送出去,那人会以为自己就是睡了一觉。

    蓝蛱是在如此的地方生长。

    自幼他不爱务农,技艺,就爱盯着丛林里满乱爬的虫,爱极了,到了心坎,能俯下头亲两口。尤其是鲜活的乱动的,节肢的,剧毒的。

    女孩儿们看到毒虫多会惊叫跑蹿,于是很长一段岁月他讨厌女孩儿。

    村中有与他同岁的少年名蓝杉。这蓝杉的父母偷入族中禁地,双双死在了禁地,遗下了孩子蓝杉,由村民们抚养长大。

    蓝杉与蓝蛱一样,有医药上的天赋,不过蓝杉喜欢研磨花草。

    他们一起拜在老药师的门下。与蓝蛱专攻医药病理不同,蓝杉还喜欢阵法,并且,早熟的喜欢女孩儿。

    某个阴沉沉的天里,蓝杉侵犯了族长的女儿,那女孩儿才满十二岁,身子稚弱,居然受不住死了。

    族长关蓝杉在山上的铁笼中,说要让他受族里最厉的酷刑——万虫噬身。

    由蓝蛱来引虫入坑,夜晚做这事的时候,蓝蛱看到了铁笼子里昔日的同伴,听到了同伴诉说自己的委屈。

    蓝杉说那女孩儿与自己是两情相悦的,不知她怎么会死,自己也不愿意见到她死,说得声泪俱下。

    蓝蛱素日是见那女孩与蓝杉关系亲密,早上也是那女孩来找蓝杉的,他自也觉得蓝杉罪不至此。出于点点正义,点点恻隐,他把钥匙掉在了铁笼外一米远,看蓝杉能不能拿到钥匙,命都在他自己手中。

    翌日,蓝杉消失了踪影。

    族长气怒,认定是蓝蛱放走了蓝杉,要蓝蛱代蓝杉受罚。

    蓝蛱的父母师傅都为之说情,老药师在村族是很有威望的,说自己只有两个徒弟,以后族中怕是要断了药师的传承。于是蓝蛱被绑在村口的树上,鞭笞四十。

    蓝蛱养伤的时候,老药师与他说,那个女孩儿身中情曲蛊,蓝杉虽罪不至万虫酷刑,但也该死,让他出去把蓝杉带回来,要么就杀了蓝杉。

    并说族中历任药师,非是一辈子呆在族内,学到一定程度,都会到外界游历见识几年,他刚好也可以了。又叮嘱他出门在外,谨慎小心,遇到坏人就跑开。

    蓝蛱不知道蓝杉给那女孩下了情曲蛊,听了师傅的话,又经师傅一番解释——那小的女孩,什么都不懂,怎么会想要自己主动吃下情曲蛊?蓝杉让人吃下了情曲蛊,又致人死,不该赔命?

    蓝蛱才认可点了点头。于是谨记师傅的叮嘱,蓝蛱到了外界。

    师傅的叮嘱是没太大用的——蓝蛱辨不清好人与坏人。

    初时,蓝蛱带的干粮吃完了,想着师傅说的为人治病换银子口粮,但有钱人家看到他手里摩挲蜈蚣,袖里走爬蜘蛛,没人敢让他进院,且要泼一盆水洗洗他站过的台阶。

    遇到乞丐落难的,别人又没银子给他。好在他吃草吃虫挺过了那一段。

    后面,他能饱腹自己,包袱里也有了些盘缠,但他遇到了一伙对他又笑又友善的人,问他身上有没有银子。

    他点点头。别人说问他借点儿。他掏出了一点碎银给对方,然后对方说他小器,让他多给点。他多给了点,别人就连他的包袱一块儿抢走了。他追上去,那伙人把他打得半死,最后拿石头砸他的头,几个人向他吐口水,骂他乡巴佬,黑臭虫,脏鬼……

    蓝蛱昏死了过去,醒来后,收拢了那伙人丢下的药书,一点点地爬到了街上,想找点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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