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大道上飘荡着庄严喜庆的乐曲,簇挤的百姓跪在两旁,他们都在抬头观瞻皇后北郊祀先蚕回程的仪仗。
这是他们唯一能直视凤驾的场合。
凤撵纱帘四遮,里面怀藏着朱红缎云龙纹鞠衣,头顶十二花树冠,威仪端坐。
撵的两旁,女官执采桑枝的金钩、盛桑叶的玉筐,与百姓传达国家对农桑之重视。
后面尾随宫女秉拂尘,捧鎏金香炉、唾盒等用物,沉速香燃的青烟缥缈,随风拂到执幢幡的护卫鼻底。
有少府宫人会往百姓里,抛撒染色的彩茧,寓意“福泽四方”。
慢慢离了百姓观瞻的路段,到达宫门,仪仗乐止。
怀藏先往太庙焚文告祖,才回到寝宫。热水沐浴毕,换了燕居服,仍斋戒状态于净室。
她无需去见南风明灼,每年都如此,他说她这一日已然疲累,还命小内侍送来了翡翠豆腐汤。
往年都是四神汤、莲藕百合羹。斋戒期不能沾荤腥,散斋前,南风明灼与怀藏进膳,笑怀藏要多吃几口荤味,但怀藏随性,不想吃味重的,就爱了这一口翡翠豆腐汤,说南风明灼身边的御厨,手艺比关雎宫的好。
南风明灼平常都是与怀藏同卧同食,他自己的寝宫倒是闲置,只需要斋戒、同床不便之时,才会短暂居住。
他身边自然随时都有御厨待命,他的御厨就是比关雎宫的手艺好,只可惜是个没净身的男人,不能放在关雎宫。
见怀藏喜欢翡翠豆腐汤,这回南风明灼就命人送来了翡翠豆腐汤,想她定然饿了。
今日也是不能一起眠。怀藏吃着鲜嫩的豆腐,如此想。
珍馐美味吃得多,吃点清淡的是最好。如同她与南风明灼,总是在一起,偶尔分开几日也是更好。
每每南风明灼再过来,她都有种小别胜新婚的欣喜。瞧南风明灼也一般,眼里仿佛有光绽开灼她。
汤羹干净鲜香,舌尖翻转,仿佛能尝到最根本的清甜。豆腐又滑嫩,吃青菜对肤好,怀藏既舌头满足,也心里满足。
她的阿娘告诉她,荤素肉蔬要均吃,不可太偏一端。怀藏牢牢记着,很疼自己,对孩子也这么教,对南风明灼也这么要求。
南风明灼是会照顾自己的,但也受用她的照顾。他们彼此照顾对方,细水长流,转眼这么几年,小四兕儿都一岁。
吃完了翡翠豆腐汤,怀藏揉揉肚皮消食,恰到好的份量,不会太饱影响睡眠,又不会觉得不够还想。
她拖过旁边看了一半的书,继续看书。
翌日,樱桃树的青叶上,尚沾着晨露,稀薄的白雾弥漫,空气里有寒意。
怀藏着单薄的白绸衣,黑发随意挽未正经梳理,在树底练拳。举手投足,动作缓慢,内柔外刚。
一套拳毕,进殿梳洗。穿戴妥不久,几个孩子来晨省。
阿盼与不顽去了承明殿讲堂,小三犀儿在偏殿,由女官启蒙认字背诗。兕儿还幼,怀藏抱在怀里,摇着,逗弄粉嘟嘟的小家伙。
拿着小老虎,逗他殿中溜了两圈,才交给奶娘。
几日来未处理宫务,堆了些事。
午时初刻,阿盼与不顽下学堂,进关雎宫正殿,两人响亮喊了怀藏一声:“阿娘。”
怀藏问了他们些学堂的功课,然后不顽去找在习礼仪的犀儿。不一会儿,兄弟两个折树枝,居然比划起来。
因为总是犀儿挨树枝敲头,怀藏也是看得没脾气,要去说说不顽。忽然,抓兕儿小老虎的阿盼,扑到了怀藏身前,仰头甜腻腻唤了一声:“阿娘……”
怀藏心里对阿盼总软绵绵的,低头看女儿笑:“怎么了?”
“一月后的献蚕礼,我也想去。”阿盼眼里有肯定。
怀藏温柔:“你去做什么?不是最怕虫子,那蚕虽长得肥白,但跟树上辣人疼的毛虫一个样,你肯定不喜,阿娘到时可没闲,管你哭不哭。”
阿盼:“我不怕虫,再说,又不是去看蚕。我想看怎样缫丝,学会织罗,给阿娘阿爹,织一件寝衣。”
怀藏心里暖流划过,捧着阿盼的小脸,柔声软语:“还是等两年吧,阿娘也还不会织罗制衣呢,针线都不太擅长,等阿娘学会,再亲自教你如何?”
让阿盼一提,怀藏突然也萌了为南风明灼织身寝衣的想法。
在她想的时候,阿盼嘟囔:“阿娘会织才是怪事呢,就算你会制衣,那手艺也好教人啊。”
“……”沉浸在想象中的怀藏,顿觉女儿不可爱了。
她说:“我觉得我的手艺是最好的。”
阿盼吐了吐小舌笑。怀藏的裙摆让她摇得如波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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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藏不满意不顽以大欺小,与他说:“你们现在只能是切磋,他有不如不对,你做兄长指教就是,怎么欺负他个头小,手又短,一直打他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