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绝这些臣工之口,南风明灼来了一回硬招。
哪些臣子十分关心帝后私事,御书房中召见时,他便特特让怀藏坐在旁边——别的臣子都没这待遇。
再说召见再挨得更近些。不说了,怀藏就坐远处看书。
再说再近。
有回怀藏坐在龙椅上都困睡着了。
以致后来,慢慢朝堂上再没提皇后的声音。
久久不说,御书房便再不见了皇后的身影。
怀藏坐御书房的日子,也态度甚好的与那些文臣说过几句话,他们觉着言语举止倒不见妖气,低声软语的十分谦和,与自己想象的不同。
只要不媚主作妖,他们也再挑不出什么。
方才开春,怀藏诞下了小皇子。
小皇子满月宴于宫中园子设下,春色娇浮,百花竞艳,朝中四品以上的公侯官员,携妻女赴宴。
好一幅锦绣画卷,衣鬓沾芳,花瓣落酒,琉璃盘樽时鲜果,金银箸匙仙界羹,贵妇谈笑,麟儿嬉闹。
阿霁已有四个月的身子,也扶肚而来。
平宁候确温存体贴的人,亲自送阿霁到女眷的这一片。
看到前面都是夫人贵女,阿霁不让他多送,得了他好大一番叮嘱。
丫头掺着阿霁走到合欢树荫下,她手扶石桌看闯进花圃里吃花的麋鹿。
她与丫头招引着麋鹿,抬头看到个人,却有点受了惊吓。
是顾文童。
前面顾文童看到阿霁是想转身走开,但见到她执丝帕温柔地与武珍拭汗,心里有点酸,才忍不住跟了过来。
刚瞧清阿霁似乎有了身孕,那酸意更是狠命泛滥,睹着阿霁看到了自己,顾文童就想上去与阿霁说话。
巧在红掌过来找阿霁。
面对顾文童,红掌直接撂了个白眼,当没这个人,去搀阿霁,嘴中特意大声道:“平宁候夫人,你怎在这儿逗鹿啊,娘娘都等好久呢。”
阿霁让红掌搀着走,脑袋一片空白。
许久,离背后顾文童远了,她眼里慢慢浮泪,吸了一下鼻子,渐渐又收回泪意。
在关雎宫中,她见过了怀藏。
红掌与怀藏附耳了几句,怀藏得了空,与诸王妃夫人的说笑里抽身出来,让红掌去照看着小皇子,自己与阿霁私下里说话,安抚了阿霁几句。
阿霁对顾文童不能说没有恨意,也不能说彻底忘了旧情一干二净,但她对现在十分珍惜,对平宁候是十分感激的,自不可能再与顾文童有纤毫不清,只是问了一句:“他为什么要来胤国呢?”
“知道有了小外孙,我父皇派了使臣来送贺礼,是他的大哥,他就自己跟了过来。听说,他已经不修道,由家里做主娶了妻室……”
阿霁听此,想到自己生生错付的几载年华,想到种种,身子有点站不稳。
怀藏忙忙扶住她:“哪还值得为这人生一点气恨,伤了身子你对得起谁?骂他我都嫌脏嘴,听说他娶的那娘子,十足的是母老虎,他就是怕才躲来了胤国。你看老天爷开眼了,坏人就该坏人磨,没良心的人自有人收。平宁候对你难道不好?每回见你,都能长胖一些。我娘说心宽体胖,心宽体胖,你别不知足了。”
怀藏觉得,倘若顾文童过得好,岂会念阿霁分分毫毫?但凡想了那是因为身边那个,还不如前面的旧人。
同样的,阿霁只要过得好,就不会想顾文童了。
在怀藏的安抚中,阿霁如断线玉珠的眼泪慢慢歇住:“哪里长胖,就是肚子圆了些。”
有人真就是眼睛一哭,能肿成桃儿。
怀藏笑着招宫人过来,命取了面花鸟纹金背圆镜,擎着照阿霁面道:“这还怎么见人啊?我真冤枉,也没对你说什么、做什么,才一会儿的,别人哭了一宿,怕也比不上你这两眼睛。”
阿霁双手垂帕子捂住:“冷水洗洗就好了。”
“听说怀着身子哭,孩子落地就很闹人,因为接了母亲的爱哭,到时有你头疼的。”
阿霁眼睛褪了肿,园子里的宴尚没开始,南风明灼与王公朝臣在俯仰阁,玩些风雅的游戏,诸夫人贵女在鸟语花香的氛围间穿梭。
怀藏闷坐了一个月没顶外面的天,忍也忍不住,命人抱着小儿子,外面迎暖风。
一路过来,皆是人施礼。她说今日是小皇子满月宴,不必如此拘束,教诸人随意玩乐。
她与云璟的夫人边赏鸟禽边说笑,忽然,心腹的小太监阿吉走到旁儿站立,一副欲言又止。
不一会儿,受阿吉的指引,怀藏在个院子里,见到了顾文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