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缓缓驶向南国,但见:
碧波浩渺,波光粼粼戏游鱼;湛穹高旷,霓霞艳艳横飞鸟。巨鲸腾跃献瑞,白鸥清鸣迎祥。祥云缭绕处,旌旆轻扬若翩鸿;瑞霭氤氲间,舰舸徐行似游龙。微徐海风间,乳女咿呀学语;细曼弦乐旁,娇婢嬉笑掩唇。
此乃是公主迢迢渡海,远嫁一生归宿矣。
到得胤国,居然是天子在迎,怀藏登上车辇,隔着珠帘细纱朝这男人婉约一笑,路上不好意思,再不与他多说一句话。
答话回话,她都轻语与侍儿,然后传的话。
直叫南风明灼很耐不住,把嬴诸羡安抚定,想与她一同乘辇返京。
怀藏给劝阻住:“我想好好成婚呢,你不要捣乱。”
世人都看出来南风明灼对这桩婚事的重视。
自古没有帝王亲迎皇后的旧例,还是离京来接。南风明灼空置后宫,早早册立了皇后,这皇后嫁过他一次,又重新的嫁,已是旷古未有闻的事。
众臣不禁忧心忡忡,怕皇后一个不慎与祸国殃民沾了点边。
但照样还是普天同庆,沿途至京张灯结彩,喜气盈天,人人穿鲜着艳,一路正门过與,经了繁琐的礼仪,怀藏入主中宫。
逗留半个月,嬴诸羡就返了邕国。
亲队登岸的那日,见来迎的是南风明灼,虽欣慰,嬴诸羡私下还是与南风明灼说了一番话。
他道:“我这妹妹,说她聪明她又聪明,说她傻她又傻的。你定也感受得出来,她对什么的要求都甚低,丁点儿好就能够乐呵呵,如此常人眼里不公平的,不能忍的,她都有退步的余地。但她是我与父母掌中的珍宝,我们认为她配得上世间所有的好,倘你有一日心意变更,海路至邕国一月不到,烦你遣人安然送她回家。”
“至死也不会有那一日。”新婚说不吉的字眼,南风明灼居然毫不避讳。
嬴诸羡忍不住笑:“你还是保重长命百岁吧,可是不想见柔儿流泪,只说的万一,岁月漫漫,人心易变今夕怎么能猜,倘真有那日,望你念着她离了疼爱她的父母,义无反顾要嫁你的这份情意,不要让她傻呵呵的受着委屈,不然——”
“没人比我了解自己,不会。”
怀藏是想送嬴诸羡的,但让嬴诸羡劝拦,还轻说了她一下:“让不要嫁这么远吧,非要嫁这么远,这便送回邕国也终须一别,何况阿盼又半日不肯离你,还抱着孩子送不成?”
直把怀藏说哭了,又反过来哄了半天。
……
大婚后的生活是静美的,南风明灼每日下了朝午时,都会来看看怀藏与孩子,一起用膳。
这日,与臣子午后议完事,南风明灼来到关雎宫,看到怀藏在喂池里的鱼,过去拉她的手,命人服侍她更衣裳,说带她出宫去逛逛。
他们微服到熙熙攘攘的大街,身边就带了几个人,暗卫散在人流中跟随。
怀藏与南风明灼寻常夫妻般,挽手游街,东顾顾西摸摸,忽然看到前面点心坊外,有对中年的夫妇,妇人与丈夫撒娇:“孩子他爹,我想吃这家的枣泥山药糕。”
恰好旁儿有扛冰糖葫芦的经过,怀藏与南风明灼一笑:“孩子他爹,我想吃那冰糖葫芦。”
立即就有扈从取了冰糖葫芦,恭敬递到南风明灼手里,南风明灼予怀藏笑道:“我不喜欢这么叫,难道我仅是你孩子他爹?”
“哦,你是在哪里又偷有孩子了?”
南风明灼失笑,隔着帷帽的纱罗,在怀藏的脸颊拧了一记:“你再装有你求饶的,——打有他们两个,你眼睛再不整个是我了,好不容易整个看我一下,闯来一个,你就又去抱他。”
怀藏咬着冰糖葫芦笑:“是是是,我后知后觉了,小的尚有奶娘哄,大的可没人哄啊,以后只能放下小的抱大的。”
这么一说,南风明灼一本正经地吩咐身后的人,都再跟远些,他与怀藏板着脸说了几个字:“知道就好。”
怀藏绝倒,都抖落了冰糖葫芦。
天黑下来,街上夜生活也十分热闹,百戏杂耍的,生意担子的,火树银花,一派繁荣气象。
怀藏与南风明灼到了清乐坊,南风明灼道:“青逵新近添了大胖小子,府上正办满月宴,云璟等人也都在,就前面不远,我们去看看。”
青逵前是南风明灼麾下的大将,一路雍州走来,立过赫赫战功,他们几个扎一堆,那真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怀藏笑道:“你与他们一处,那是要撵得山林虎熊到处奔,把天上不好施雨的龙王揪下来打一顿的,我去了他们反不得在你面前自在,就不赶那好热闹,不是说绿浓在前面开了酒楼,我自去玩我的。”
南风明灼脸上的不肯一晃而过:“你在那,不要别处的乱跑。”
怀藏诚恳地应了,南风明灼命暗卫大多跟着她,就与她分了两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