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子去火
    席生境匆忙赶来,见到了生人,谷主两个字咽了回去,只道:“公子,您没事吧?”

    巫喻时抬手施了个净身咒,袖上血污尽褪,他不适地眨了下眼睛,沉声道:“无碍。”

    接着扫了眼站在身旁一言不发的人,目光在那张洁白如玉的脸停留了一瞬,在挪开的瞬间,却猝不及防和那人的视线对上。

    那双黑如深潭水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杂质,干净纯粹,不含任何感情,他宛如下凡历劫的神仙,身上没有一分一毫人间的烟火气。

    谢长明收剑回鞘,向巫喻时略一颔首,眼睛注视着他道:“在下玉清宗谢长明。”

    玉清宗……

    谢长明……

    巫喻时在嘴里默念一遍,总觉得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顿时,先前才说过的话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巫喻时不禁脱口而出:“你是那个天生剑骨……”

    听到这个称号,谢长明似乎有几分不自在,他垂下眼,耳尖红得发烫:“嗯。”

    谢长明就算是害羞,脸上也毫无表情,让人看不出一丝异样。

    “无花谷巫喻时,”巫喻时简单地介绍完自己,指了指一旁的席生境,“这是我谷中弟子,席生境。”

    谢长明向席生境微微颔首,简单地问好。

    他们二人一同把目光落到面前古怪森然的场景中,方才那具血尸被谢长明击落后,骨肉顿时化成了一滩血水没入黑水沼泽,消失无踪。

    巫喻时扫了席生境一眼,对方心领神会,迅速窜上树去,继续完成封锁阵。

    巫喻时则手握着鞭走向沼泽,余光始终黏着身后的谢长明,长鞭末梢在泥地轻敲两下,惊飞的飞虫扑棱着翅膀掠过耳边,他才状似随意地开口:“一会抓到赵玉平,你想怎么分?”

    语气并不正经,话里也没多少问“处置”的意思,倒像在找由头跟人多搭句话。

    谢长明往反方向缓步走,雪色衣摆扫过湿漉漉的草丛,长长的草尖缠着他的长靴,像是挽留,又像挑逗。

    听到“分”字,他脚步微顿,转头时眼神还沾着点茫然,动听得如翡翠玉石碰撞的声音落在潮湿空气里:“分?”

    巫喻时故意把话说得狠些,想看看他的反应:“此人偷了我谷中秘宝,我本想砍了他的手,再把头颅挂在谷口当警示。”说这话时,他目光没离谢长明半分,连尾音都悄悄放轻,像在等什么应允。

    谢长明抬眼望进巫喻时的眼底,没管远处沼泽里隐约的动静,眼神不经意地从他攥着鞭柄的手指上扫过,语气依旧清冷却没半分犹豫:“此番我只为铲除他,尸首如何处置,我不在乎。”

    话音刚落,他袖中滑出两枚符,手腕轻抖射向右侧泥地,符纸霎时炸开蓝光——那里水草正诡异地分开,藏着半只沾泥的布鞋。

    巫喻时眼中寒光骤现,长鞭如活物般窜出,精准缠住那截露出的裤腿,猛力一拽便将人拖了出来。

    被拽倒的赵玉平怀里掉出个锦盒,里面的镯子还泛着微光,他却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想往黑雾里躲,嘴里嘶吼着:“你们不能杀我!我这是顺应天道,你们违逆天道,终会不得好死!”

    “天道?”巫喻时嗤笑一声,声音如凤鸣般动听,“我从不信天道。”

    他眸中陡然掠过一丝寒芒,下一瞬,袖中两枚银针已破风而出,针尖泛着无情的冷光,如毒蛇吐信般射向沼泽深处。

    “扑哧——”

    闷响穿透潮湿的空气,蚀骨针精准没入那道潜伏的黑影。血肉爆开的脆响混着闷哼,在死寂的沼泽边格外刺耳。

    席生境足尖在树干上一点,身形如飞燕般掠下,单手揪住那人后领,像提小鸡仔似的将人从泥泞里拽了出来。

    他指尖用力,当着谢长明与巫喻时的面撕下那人脸上的薄皮——竟是赵玉平的脸!

    众人再转头看向方才被巫喻时的“断桥残雪”捆起来的“赵玉平”,那躯体早已没了气息,那张面皮缓缓脱落,露出狰狞的腔子,腐泥般的血正顺着衣摆滴落。

    席生境嫌恶道:“敢在我们公子面前耍这些小聪明。”

    赵玉平瞪着眼睛,浑身挣扎起来,可四肢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冷汗顺着脸颊两侧垂落,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花谷的准谷主缓步走来。

    那人手中的“断桥残雪”泛着银白冷光,青瞳里盛着浅淡笑意,蝶翼般的长睫温顺垂落,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宛如世家娇养着的矜贵公子,不谙世事。

    可在赵玉平眼里,那绝非是什么温润公子,分明是索命的玉面修罗!

    恐惧像藤蔓般缠住心脏,越收越紧。赵玉平喉间滚动,拼尽全力想要求饶,最终却只发出嗬嗬的呜咽声,涎水顺着嘴角滑落,狼狈得不成样子。

    不……

    不要…!

    寒光闪过,杀人、剖尸不过瞬息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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