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喻时掀起自己的广袖,露出一截胳膊给她看,白晃晃的肌肤上缓缓浮现出一朵鸢尾花的形状来,童萝来不及惊呼,只见一颗血红的小痣渐渐浮现在那朵鸢尾花旁,衬得这朵花格外艳丽。
这是巫喻时生前常用的记号,凡他亲派弟子,除了鸢尾花印记的位置会有不同之外,手臂上还会浮现一颗血红小痣。
巫喻时观察着童萝的反应,连一丝一毫的神情也不曾放过。
很显然,他赌对了。
“你……”童萝脸上满是惊讶,连声音都不自觉变了调,“你是巫谷主的人?!”
“是,”巫喻时顺势道,“谷中出了乱子,谷主身陷囹圄,派我前来浮玉洲寻一株名为悬玉的药草。”
无花谷中的局势不便细说,浮玉洲又与外界隔绝已久,有印记在,童萝自是不会怀疑他。
“悬玉......”童萝脸上流露出几分难色,坦言道,“这株药草我只听姐姐提起过,却不曾亲眼见过,传闻它生长在极寒之地,那是最靠近北岸的地方,我们都没去过。”
她说着,向树林里走了几步,不知从哪摸出把锄头来,走到巫喻时身边,对着他面前那片雪地轻轻拨了一下,白被掀开,露出底下的药草来。
童萝采了几株放回自己的背篓里,见巫喻时还站在原地,提醒道:“现在不是采摘悬玉的时机。先回去吧,把你的眼睛治好再说。”
药炉又一次发出咕噜噜的响声,炉顶的盖边冒出白泡,童萝忙把药汁倒了出来,放在通风口晾凉。
老妇已经歇下了,童萝走到里屋帮她把被角掖好,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路过窗台时,她顺手将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端到了巫喻时面前,轻声道:“喝下去你的毒就能解。”
她顿了顿,补充道:“只不过,服药之人有很大的几率会进入梦境,梦到心底感触最深的事情,这个梦会持续多久,我也无法笃定,少则三天,多则半月,在你昏睡的这段时间,我会去找悬玉的下落。”
巫喻时颔首,耳边传来钟玉的汇报声:“主人,她所说无误,这的确是解药。”
流光声音冷冰冰的,说出的话却很有安全感:“你沉睡的这段时间,我会为你护法。”
巫喻时端起碗,仰头便一饮而尽。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初入口时带着几分酸意,苦味倒不算重,可咽下去后,喉头却反上来一股甜腻。
那味道混杂着药气,让人胃里一阵发紧,莫名犯恶心。
童萝早有预料,忙道:“别吐!忍一阵就过去了。”
巫喻时闭了闭眼睛,在童萝的引导下躺到榻上,童萝拉上帘子后便离开了,四周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屋子里童萝翻阅书籍的声音。
巫喻时忍了又忍,又一阵反胃感涌上来时,他坐起身正想唤人,耳边却忽然传来“噌”的一声锐响,一瞬天旋地转,他直直倒进柔软的被褥里,陷进了无边的黑暗。
“谷主,谷主,您醒了吗?”
帘外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呼唤声,巫喻时意识慢慢回笼,撑开沉重的眼皮,起身拉开门。
一双眼睛冷漠地盯着这个吵醒他的人,脸上写满了被吵醒的烦躁。
在席生境看来却完全是另一回事:眼前的人面白如雪,眼眸里蕴着水雾般有些湿漉,因着刚睡醒,眼神还有几分迷离,漂亮的唇抿着一抹红,神情罕见地透出几分脆弱来。
席生境顿时面红耳赤:“谷谷谷谷主,我们的探子查到了赵玉平的下落。”
巫喻时清醒了几分,凭空抓出件青衣披上身,冷静道:“带路。”
席生境连忙“哦哦”两声,步伐极快地引着巫喻时往外走,巫喻时一边走一边施了个换衣咒,等他走到赵玉平的藏身地时,他已穿戴整齐,一身藏金绣的青衣广袖,甚至头上还戴了几根漂亮的银饰,走起路来铃铛发出叮铃的响声。
一步一响,额外动听。
但席生境带他来的地方实在配不上他这身装扮,进入这片茂密的森林,环境一下变得昏暗下来,甚至要施法才能看得清路,湿漉的空气中弥漫着尸体的腐臭味,面前是陷着几块石头的沼泽地,正咕噜噜地冒着泡。
巫喻时一展折扇,挡着自己的口鼻,嫌弃道:“这什么鬼地方?周时温和连回清人呢?”
席生境连忙从兜里摸出块牛乳块安抚他,解释道:“今天早上守着镇子的弟子说有别的宗门也过来了,时温和回清去看看情况了。”
巫喻时嚼着牛乳块,闻言蹙起眉:“别的宗门?”
席生境“唔”了一声,道:“好像是玉清宗。”
“玉清宗?就那个什么天生剑骨谢长明所在的宗门?”巫喻时一边隔空抓符一边问。
“是。”席生境画着阵法,闻言应道。
随后,八张符纸凌空而起,自巫喻时的指尖旋转成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