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二十四】
一个小铜片做的简易拉铃。

    上午剩下的时间,属于工作。他将堂屋兼作坊的那一角收拾出来,铺开纸鸢上次送来的一批亟待处理的坯布。他需要在这些布料上绘制、刺绣或印染上特定的纹样。用特制的炭笔在布上打底稿,然后调制墨线,开始专注地引导微薄的灵力,沿着纹路一丝丝灌注进去。

    这是个精细又耗神的活计,要求手极稳,心极静。他强迫自己沉浸进去,暂时忘记身体的酸痛和心里的沉甸甸。但流衍偶尔一声压抑的咳嗽,或者屋里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动静,都会让他立刻停下,竖起耳朵听一会儿,确定无事才继续。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他微微沁汗的额角和专注紧绷的侧脸上,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临近中午,他放下手里的活,再次回到里屋。扶流衍靠坐起来一会儿,活动一下脖颈和还能轻微动弹的左手手指,用温盐水给他漱口,清理口腔。然后准备午饭。午饭一般是易消化的面糊、炖得软烂的蔬菜或一点点鱼肉茸,同样需要耐心喂食。饭后,流衍通常会精神不济,昏昏欲睡。云实会帮他重新躺平,盖好被子,守着他呼吸平稳睡熟了,才轻轻掩上门,回到作坊继续上午未完成的工作。

    下午的时光在重复的劳作中流逝。纹样绘制、灵力注入、检查成品、分门别类。眼睛开始发涩,手腕和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胀。他中途会起来好几次,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肩膀,顺便悄悄进屋看一眼流衍。

    流衍有时睡着,有时只是睁着眼望着房顶,眼神空茫。云实会默默替他掖一下被角,或者用温布巾再帮他擦擦脸和手,并不多话。

    傍晚时分,天光渐暗。他放下手里的活,开始准备晚饭和晚间的清洗。流程几乎与清晨重复:擦身、按摩、处理个人卫生、喂饭、喂药。流衍到了晚上往往更显疲惫,有时连吞咽的力气都弱,一顿饭喂得断断续续。云实就一遍遍耐心地热着饭食,直到他勉强吃完。

    一切收拾停当,夜色已深。云实点亮油灯,就着昏暗的光线,开始处理一些自己的事情:缝补磨损的衣袖,记录今日对纹样的某个新想法,或者尝试在一块新的劣质玉简上刻画更稳定的纹路。他眼皮沉重,头一阵阵发晕,那是灵力与体力双重透支的迹象。手指因为白日长时间的精细操作和夜里的刻划而微微颤抖,有时针尖会扎到手指,他只是蹙眉甩一下,凑到灯下看看不出血了,便继续。

    流衍在床上有时候会发出一点含糊的声音,或者手指无意识地动一下。云实会立刻停下所有动作,倾身过去,低声问:“怎么了?要喝水?还是哪里不舒服?”

    大多时候流衍只是无意识的呓语或颤动,并不真的需要什么。云实就静静在床边坐一会儿,确认他重新安稳下来,才拖着更加疲惫的身体回到灯下。

    直到油灯里的油快要燃尽,灯花噼啪爆了一下,云实才惊觉夜已极深。他吹熄了灯,摸索着回到地铺上躺下。身体各个关节都在叫嚣着酸痛,脑袋里像灌满了湿透的棉絮,沉重而混沌。但他还不能立刻睡去,耳朵依然竖着,捕捉着床上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直到确定流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规律而平稳,他自己那根绷到极致的弦,才敢稍稍放松一丝,任由无边的黑暗和疲惫将他吞没。而再过几个时辰,灰蒙蒙的天光将再次透进窗棂,新的一天,又将开始几乎一模一样的循环。

    日子像磨盘一样,一圈又一圈,沉重而规律地碾过。云实几乎要把自己钉在那张工作案板和流衍的床榻之间了。直到某个午后,当他又一次因为灵力透支而眼前发黑,扶着门框喘气时,院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依然显得有些急躁的脚步声。

    “云实!云实哥!你在不在?” 压低的嗓音带着熟悉的跳脱。

    云实一愣,撑着站起身,拉开房门。院门口站着的,正是许久不见的予。少年似乎瘦了些,原本总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脸上添了些风尘仆仆的痕迹,但眼睛还是亮亮的,看见云实,立刻咧开嘴,却又迅速收敛,蹑手蹑脚地溜进来,反手掩上了院门。

    “予?你怎么……” 云实有些诧异,更有些疲惫带来的反应迟缓。

    “哎呀,可算找着你了!” 予凑过来,先探头往屋里瞧了瞧,看到床上闭目躺着的流衍,声音立刻又低了几度,“纸鸢姐让我来的,她找到我,说你这儿肯定忙得脚打后脑勺,让我赶紧过来搭把手。”

    云实引他到堂屋坐下,予这才稍微放松了点,自己倒了碗凉水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把嘴:“别提了,前段日子不是到处不太平吗?魔物啊,流民啊,闹得凶。不知怎么的,竟牵扯到了两仪相生殿头上,好像说是有些流窜的、用了歪门邪道力量的家伙,打着类似‘阴阳调和、另辟蹊径’的幌子招摇撞骗,惹出了乱子。殿里那边就有长辈想起来,哦,还有我这么个在外面‘体验生活’的子弟,非把我叫回去问话、帮忙,说是‘既然在外,或有见闻’。”

    他做了个苦瓜脸:“其实就是抓壮丁,帮着核对些琐碎文书,应付其他宗门的质询。烦死了,规矩多得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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