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那一点点极淡的血色,与其说是好转,不如说是剧烈消耗后的虚红,眼底的阴影浓得化不开,眼神时而涣散,时而凝聚起一种近乎偏执的焦灼,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云实的身影,仿佛一错眼,眼前人就会再次消失。
“师兄,慢慢来,别急……”
云实端着药碗,看着流衍又一次因运功失败而痛苦地蜷起身体,指节攥得发白,自己的心也跟着揪紧。他小心翼翼地将温热的药汁喂到流衍唇边。
流衍顺从地喝了一口,却猛地呛咳起来,药汁溅湿了前襟,也牵动了腹部的伤。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跳动,眼底迅速弥漫开一层混杂着痛楚与烦躁的阴霾。
“没用……”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这样下去……只是等死……” 他忽然抓住云实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尖冰凉,“你……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没救了?是不是……早晚也要走?”
这话问得突兀而尖锐,眼神紧紧锁着云实,带着一种溺水者般的恐慌和试探。
云实手腕生疼,却不敢挣脱,只是放柔了声音,直视着他的眼睛:“师兄,我不会走。你的伤能治,只是需要时间和更好的条件。你信我。”他顿了顿,知道不能一直困在这里,“但眼下,我们得先解决一些事情。我……我得回温言那里一趟,做个了断。”
“了断?”流衍的手指猛地收紧,瞳孔骤缩,方才那点虚弱的依赖瞬间被激烈的情绪取代,“你现在就要走?去找他?是不是他找你?还是……你后悔了?”
心魔的阴影在他眼底翻腾,让他无法理性思考。
“不是后悔!”云实连忙否认,另一只手覆上流衍紧握的手背,试图安抚那冰凉的颤抖,“师兄,你看着我。我选择你了,就不会改。但温言那边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说断就断。我总得亲自去,当面说清楚,不能让他一直蒙在鼓里,也不能……让我们以后一直背着这个隐患。你明白吗?”
流衍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云实,似乎在分辨他话中的真伪。心魔在耳边嘶吼着怀疑和占有,但云实眼中的坚定和那覆上来的、带着温热体温的手,又像一根细微却坚韧的绳索,将他从失控的边缘一点点拉回。他眼中的狂乱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不安。
他松开了手,肩膀垮了下去,声音低弱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你一定要去?不能……让别人带话?或者,等等,等我再好一点,我陪你……”
就在这时,小院那扇并不牢固的木门,突然被“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了。
两人俱是一惊。云实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再次挡在流衍与门之间,体内残存灵力提起,紧张地望去。
一道敏捷的身影闪了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动作透着熟稔。是予。他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跳脱的笑容,但在看清屋内情景,尤其是看到云实身后床上那个气息萎靡、眼神警惕而陌生的男子时,笑容瞬间收敛,转为疑惑和戒备。
“云实?”予压低声音,目光在云实和流衍之间快速移动,“我回来了。天蕴师姐那边暂时稳住了。这位是……?”
他没见过流衍,但看云实这护着的架势,以及床上那人虽憔悴却难掩的清俊轮廓和那份与生俱来的、即便落魄也依稀可辨的气度,心下已有几分猜测,只是不敢确认。
云实见是予回来,紧绷的神经稍松,但并未完全放下警惕,尤其看到予打量流衍的目光。他侧身让开些许,但依旧站在一个可以随时反应的位置,低声道:“予,你回来得正好。这位是……流衍师兄。”
“流衍?”予眉头一挑,再次仔细看去,流衍的状态比他听说的任何描述都要糟糕。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布满红丝和浓重的阴影,气息微弱混乱,更重要的是那股萦绕不散的、仿佛惊弓之鸟般的警惕和一种隐隐的狂躁感。这绝不仅仅是一个受伤修士该有的样子。
流衍在听到云实介绍时,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手指下意识抓住了身下的薄褥。他抬起眼,目光锐利而充满审视地刺向予,那目光里没有欢迎,只有冰冷的防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
“你是予?”流衍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疏离和质疑,“纸鸢的朋友,和云实一起的。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纸鸢和天蕴……她们让你来的?”
予将流衍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此人心境极不稳定,且对陌生人乃至纸鸢天蕴都抱有强烈的戒心。他摊了摊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语气放缓:“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