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十六】
    青石镇到京城,说远不远,说近,却也绝不是一段抬脚就能到的路程。若是凡俗商队,带着货物走走停停,怕是要月余功夫。但对于他们四人而言,这段路本可以缩短到数日之内,甚至更短。

    四人离了那间带来短暂温暖团聚的驿站,重新踏上官道。春风已染绿了沿途的杨柳,官道上的车马也明显稠密起来,显出一派愈靠近帝国心脏愈繁荣的景象。温言看了眼天色,又瞥向身旁步伐轻快、正与予说笑着的纸鸢,微微沉吟。

    “按我们脚程,若全力赶路,入夜前应能抵达下个大的集镇。”温言开口道,声音温和,“不过纸鸢姑娘……”

    纸鸢闻声转过头一笑,摆了摆手:“温真人不必顾忌我。我晓得自己拖了后腿,不会飞嘛。你们若急,自行飞去便是,我雇辆车慢慢走,咱们京城再会合也一样。”

    予立刻接话:“那哪儿成!说好了一起的,把你一个人丢路上算怎么回事?再说了,走路多好,能看风景,还能……”他瞄向路边热气腾腾的食摊,“还能随时尝尝各地风味!温大哥,云实,你们说是不是?”

    云实没说话,只是看向温言。

    温言显然也想到此处,他唇角微弯,对纸鸢道:“并非嫌弃姑娘脚程。只是此去京城,沿途虽算太平,但人多眼杂,四人同行彼此有个照应更好。步行也无妨,我们并不赶那一两日时间。”他顿了顿,看向云实,“而且,云实刚经历天劫,伤势虽稳,但御剑飞行损耗灵力,于他恢复也无益。慢慢走,正好调养。”

    提到天劫,纸鸢和予脸上的轻松都收敛了些,关切地看向云实。

    “我没事,慢慢走挺好。”云实低声道,算是赞同了温言的安排。

    予松了口气,又活泼起来:“那就走路!我来探路打尖!”

    于是行程就这么定了下来。四人混在逐渐增多的车马行人中,一行人看起来像某个小商号的东家带着伙计、亲眷出行,并不十分惹眼。

    没有了迫在眉睫的追兵,也没有复杂的任务压身,这段路走得可谓闲适。云实也终于有更多时间,去细细体悟自身的变化。

    苏妄给的那东西……或者说,那场交易带来的成果,远比他最初想象的更诡异,也更深入。

    它本身并非云实苦修而来,云实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份力量的根不在自己这里,它悬浮着,寄生着。

    他们沿着官道继续向北。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正午的日头有些毒。前方出现了一条颇为宽阔的河流,官道在此延伸向一座敦实的石桥。桥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仅容两车交错,此刻桥头却堵了不少车马行人,熙攘喧哗,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温言示意众人稍停,予立刻像只灵猴般窜到前面去打听。不一会儿他跑了回来,脸上带着点无奈:“桥那头有两伙商队为谁先过起了争执,车马货物把路堵死了,两边还各请了低阶修士撑场面,正在桥上对峙呢。官府的人还没到,看那架势一时半会儿通不了。”

    纸鸢踮脚望了望那狭窄的桥面和堵成长龙的车队,皱了皱眉:“绕路呢?这河看着不窄,上下游有渡口吗?”

    予摇头:“问了,最近的渡口在上游二十里,绕过去天都黑了。下游更远。”

    温言沉吟片刻,目光掠过波光粼粼的河面,又看了看对岸。河对岸的官道清晰可见,并无阻滞。“若是能直接过河,倒可省下不少时间。”

    云实看着那河水,宽度约莫三四十丈,水流平缓。若是以前,他只能干看着,或者冒险泅渡。但现在……体内那股虽然陌生却日益澎湃的力量在缓慢流转,指尖微微发烫。他想起了苏妄灌注力量时的模糊感知,也想起了自己制作法衣时,以针线引导灵力形成纹路的精密控制。两者似乎有某种相通之处,都关乎力的延伸与驾驭。

    一个隐约的、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我……或许可以试试。”云实低声道,声音不大,却让其他三人都看向他。

    纸鸢疑惑:“试什么?游过去?你伤还没好利索呢。”

    云实没答,弯腰从行囊里取出了他那柄旧柴斧。斧刃磨得亮,木柄被手汗浸润得发黑光滑。他握紧斧柄,闭上眼睛,尝试将体内那股混沌的、偏向“乱”与“源”的力量,沿着手臂缓缓导向斧头。

    起初并不顺利。力量狂暴且难以精细操控,刚一离体就有些逸散,斧头只是微微震颤。云实额头渗出细汗,将输出放得更缓,更集中,并尝试用一丝神识附着其上。

    慢慢地,斧头的震颤变得有规律起来,一层极其微弱的、带着不稳定波动的灵光包裹住了斧身,尤其是宽厚的斧面。

    温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并未出声打扰,只是悄然在周围布下一层隔音和模糊视线的简易障眼法,避免引起桥头那些人的注意。

    予瞪大了眼睛,好奇又期待。纸鸢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云实深吸口气,猛地将手中柴斧向前方河面掷出!这一掷并未用多大力气,但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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