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月隐潮笙
声稍歇的间隙,她忽然抬起了头。那双眼睛里水光潋滟,带着泫然欲泣的哀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父亲……父亲临终前,曾留有遗命。”

    厅内霎时一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

    姜承宗眉头紧皱:“遗命?为何我等不知?”

    “父亲……是单独告知于我。” 姜霁茗从袖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轻轻放在桌上。令牌古朴沉重,正面刻着“潮笙”二字,背面则是一幅惊涛拍岸图,正是潮笙阁阁主信物——惊潮令。

    “父亲说,” 她吸了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却依旧带着颤音,“将潮笙阁,交予我手。”

    死寂。

    片刻后,哗然之声骤起!

    “什么?!”

    “这怎么可能!”

    “小姐!此事非同小可,岂能凭你一面之词?”

    质疑声、惊愕声、甚至隐含怒气的低吼声交织在一起。三长老姜承基猛地站起,脸色铁青:“霁茗!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阁主怎会如此糊涂?将潮笙阁交给你一个弱质女流?这惊潮令……莫不是你……”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三长老慎言!” 一直沉默的姜玄影骤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煞气,瞬间压过了满厅嘈杂。他踏前一步,目光如两道冰锥,直刺姜承基,“小姐的话,就是铁律。”

    他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息,让几个冲动想要起身的舵主硬生生坐了回去。

    姜承基被他目光所慑,气势一滞,但随即怒火更炽,指着姜玄影:“姜玄影!你不过是我潮笙阁一把刀,此处何时轮到你放肆!”

    “我是小姐的刀。” 姜玄影寸步不让,手已按上了影沉剑的剑柄,厅内温度骤降,杀意弥漫,“谁对小姐不敬,我便杀谁。”

    剑拔弩张。

    “玄影哥哥……” 姜霁茗适时地出声,带着哭腔,伸手轻轻扯了扯姜玄影的衣角,又怯怯地看向众人,“诸位叔伯……霁茗知道能力浅薄,难当大任。只是……父命难违……我、我……” 她语带哽咽,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滚落,“我只盼诸位叔伯念在父亲的情面上,帮帮我,扶持我……霁茗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有负父亲所托……”

    她哭得哀切,肩膀耸动,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心酸。几位原本态度强硬的长老,见她如此,面色也缓和了几分,只是眉头依旧紧锁。

    大长老姜承宗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即便有惊潮令,此事也太过匪夷所思。小姐,非是我等不信你,只是潮笙阁并非儿戏。你若执意如此,需得拿出足以服众的凭证,或者……本事。”

    他刻意在“本事”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姜霁茗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茫然又无助:“本事?我……我除了读过几本诗书,略通女红……并无什么本事……”

    她说着,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无用”,下意识地抬手,用袖口去擦拭眼泪。宽大的孝服袖子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以及她一直握在手中,看似如同精致玩物般的寒月刃。

    那对寒月刃不过巴掌长短,刃身弧度优美,在烛火下泛着清冷如月华的光泽,柄上镶嵌着细碎的蓝色宝石,精巧绝伦,与其说是兵器,不如说更像一件华而不实的首饰。

    果然,当即便有一位性情火爆的分舵主嗤笑出声,指着那对寒月刃:“小姐,您莫非是想用这对……呃,玩意儿,来领导我潮笙阁,去应对那些穷凶极恶之徒?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哄笑声低低响起,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姜霁茗像是被这笑声刺伤,慌忙将寒月刃藏回袖中,脸颊飞起红晕,羞窘得无地自容,头垂得更低。

    姜玄影的目光掠过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又扫过那些哄笑的面孔,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但他终究没有动作,只是周身的气息更冷了几分。

    大长老看着这一幕,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似乎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奈与决断的神色。他与其他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阁主留有遗命,惊潮令也在小姐手中,我等着实不便强行违逆。然,小姐年幼,且于阁务生疏,恐难独立支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道:“即日起,由老夫与二长老、三长□□同暂摄阁主之权,处理一应事务。至于霁茗小姐……便暂居阁主之位,安心静养,待日后……再说吧。”

    这便是要架空她了。

    姜霁茗猛地抬头,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两行清泪。她默默地、屈辱地,点了点头。

    姜玄影下颌线条绷紧,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出声。

    议事在一片诡异的、表面顺从实则逼宫成功的气氛中结束。众人躬身行礼,陆续退去,只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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