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在怕,自始至终都在怕,怕拼尽全力攥住的一切,会在魔神一念间化为飞灰。
重活一世,祁玉安比常人多知许多隐情。
譬如眼前人断脉后尚能登临魔尊之位,全是玄烬一手促成。玄烬造了他,弃了他,抬手又能将废掉的他重立。这份予取予求的掌控,早将恐慌深刻进墨沉霄骨血。
祁玉安慢慢松缓脊背。或许,这便是可借力的契机。
天光破雾,木棉花瓣染了层淡金。眼前人睫羽轻颤,终是睁开了眼。
祁玉安哑声开口:“醒了?”
那人似被灼伤般猛地起身。腿上重量骤然移去,积压整夜的麻木化作锐痛,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废物!”少年眼神闪躲:“不过压了一夜便受不住。”
祁玉安凝望着他,身子微微前倾:“带我去见见林砚雪,去看看宗门……即便只是远远望一眼也好。”
那人眉峰一蹙,戾气复现:“你还敢提?”
早料到会是这般光景,祁玉安缓缓垂眸,语声低哑:“墨沉霄,我……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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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怒无求,只一句平淡无波的话。
他深知,越是沉静,反倒越能撞开这少年戾气裹藏的那点软处。
果然,少年目光由冷硬转作错愕,张着的嘴顿了顿,似将到嘴边的嘲讽又咽了回去。
祁玉安又放轻了声息:“让我看看他们都还安好……我方能知晓,忍下这些还有盼头。”
那人用淬冰的目光剐着他,然冰层之下,分明涌动着慌乱。
片刻对峙,竟长得如隔半世。少年喉结滚了滚,终是移开眼:“我答应你。但若是看了之后仍摆着这副死相,休怪我不留情面。”
而祁玉安这副“死相”,也是做给玄烬看的——魔神既不愿他死,便也应了他“见故人一面”的请求。
时隔一月,祁玉安终是再度踏出斩魂崖。
他果然见到了大徒弟林砚雪,却是在魔宫深处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
少年盘膝坐于寒石之上,双目紧闭,似在闭目调息。身上白衣蒙尘,被一层泛着乌光的符文死死缚住,整个人僵滞如弃置的石像,仿佛下一刻便要融进这同样冰冷的石地。
祁玉安不由忆起当年于雪地中拾得林砚雪的光景。
没膝寒雪覆了摇篮边缘,其中婴孩却不哭不闹,恍若一松手便会重又融回那片茫茫雪原。
心口一阵抽痛,他上前欲将那缕微弱生气拉回人间,手腕却被猛地攥住:“我只是许你看一眼,若敢妄动,休怪我即刻毁了他。”
此时绝非激怒墨沉霄之时,祁玉安只得转身出了牢房。
长廊之上,他言语嘶哑:“宗门其他人呢?你囚于何处?”
“我可没动你的宗门,是林砚雪不知死活自寻上门的。”
祁玉安心头又沉了几分。林砚雪最是恭顺,他曾教他以宗门为重,那孩子便真将“大局”刻入骨子,从不敢有半分任性。而今竟为了自己,硬闯这噬人的魔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