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争青尴尬地抿出一抹无地自容的笑,这位尹道长没有否认自己的妻子与他的大师姐同为一人,所以他是认识自己的,是李念与他说起的吧。
在李念眼中,自己始终只是一名受荫庇的小官、浸淫声色犬马的王府义子、绝不值得惦念之人吧,他言语中对自己这片情意的不耻,也只会是李念的本意。莫争青自幼机敏,想通了红尘内里却还是不死心地再问:“尹道长,我可,可去修真界修行……”
尹期海闻言不再侧眼看他,他英俊的面庞勾连对凡人荒谬言行的奇怪,他直直看着莫争青天真、哀求的眼睛,然后又瞥了一眼与此人一样正抱着天真幻想的池云东,继续诚实道:“在凡间已经修行入道之人,尚且需气运重、天赋佳,再经某位修真界大能看中收作弟子,然后方可自寻道路往修真界去,如此才是天道所允许的,你没有资质。”
尹期海言尽于此,自觉不必再搭理这样的废物,他悄悄默念口诀,将在雨淑手里瞧见的合璧针轻而易举收了回来,皱着眉问道:“雨淑,还有一支呢?”
话落,他便被人踹翻了身。
尹期海倒在泥里,发丝凌乱地黏在面上,他目眦欲裂,咬牙切齿对这莫名的池真缟道:“你做什么?!”
池真缟灵府中的灵力几乎被逼尽,她宛如一座大山般重重踩住尹期海使其不得翻身。
翳荟丛林中快鸟飞鸣,似被女子周身鼓现的戾气所摄,山风一阵阵涌向此间天地,掀起她葛白的衣袖,掀开她俯看人时眼皮下睫羽里原本藏住的森寒气氛。池真缟语气倒也还平常:“原来是你,你害得我与师长错拟婚约自毁师生清名,岂不是误我二人终生,此罪一;你欺凡人无力反抗,于是滥施滥为,至今无有半点羞愧之心,此罪二;罪三嘛,你蓄意催动底下法宝降世,不顾随之而来的人世浩劫将戕灭百姓,这正是因你,如你一般的修真界能人们,明白这里的生民无力报复。”
尹期海被骂了数句也不以为意,很快想到必是池生翦教她入道修行了,可是同为练气境界凭什么她却远强于自己?
尹期海愤愤不平,以为池真缟过人的实力全赖阴险狡诈的池生翦,约莫是相道仙居别有暗招,使其全力培养出这么一个厉害的棋子来。他自知不是她对手,又尚不是能动用身上那些灵宝、法宝的时候,若提前将它们暴露于世,只怕隐在暗处为夺宝而来的各路邪魔或人修首先要抢的就是他了。罢了,反正她又杀不死他。
尹期海想明白后干脆无赖般躺在泥里一动也不动,任由她唾骂与践踏,同时暗自默念口诀,欲调出另一支合璧针。他微感到不安,若这女子果真是相道仙居有意埋在人间的暗棋,那么她可能早就发觉出了体内的合璧针,若他收不回来这支合璧针,置放在零雨同瑰阁的本命涌云葫芦便收不回来,日后无法迅速重回化神境。
糟糕!
当真收不回来……
池真缟见他喷出一口血后,便翻着白眼混如烂鱼一条,索性卸了灵力将他搀扶起来,而后拽着此人衣领使其弯下身子,迅速朝他慌乱不安、疑惑不解的复杂面庞扇过去。池真缟有意不用法术,便是要以常人之力扇他巴掌,对这类自诩胜高、泼皮无赖之人方是侮辱,这一巴掌用了十成蛮力,紧接着她又如此扇了过去。
尹期海被打得清醒了一瞬,又喷出一口血,骂道:“你,你吃了,吃了我的合璧针,你与池生翦那狗腿子狼狈为奸,你们就是……”
池真缟听他还敢提那合璧针,还敢侮辱师父生翦,她嫌恶地直视着他懊恼、羞恨的眼睛,松开了拎他衣颈的手,然后,双手一齐猛掐住这人脖子……
池云东欲言又止地看向这个平日知书达理的姐姐,邻里大娘大爷总有点怵她,果然是发觉了姐姐温婉举止下时不时泄露出来的乖戾气质,他幼时也怕过这样奇怪的她,后来母亲说姐姐其实是藏着热心肠,若他们作为家人也要像外人一样疑她古怪,这辈子就不能算是一家人,此后他便不怕她了。
他这会儿想要上前劝止,又不知如何说,难道说轻些,莫弄疼了自己么。
雨淑看戏看得津津有味,考虑到还赖便宜师兄传授收敛妖气的法子,见池阿姐终于喘着气停下来,适时便从她手里救下面色涨得通红的尹期海,婉转地出言劝道:“真缟,你放过我师兄吧,我逼他改,他日后再也不会做这些坏事了,说这些坏话了。”
雨淑又对尹期海道:“师兄,你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些,大师姐是……”
雨淑还未说完,暮间四野幽绵阴冷的草斋木舍里传开一声清脆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