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雨淑被这男人拽住后先是不解,几息后便感觉到他身上暗埋稀奇的法场,可是他经脉不曾蕴藏半点灵力,丹田内未生出灵府,确然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雨淑猜测,或许是他身体里的这个东西有些特别的玄能,傍身于人时,恰好也远远扩展了人原本的体魄和资质,是以方才他竟能超出她的认知,在她欲闪避前就抓住她,虽然这也是因为她没有生出防范这位为人师者的想法,但即便如此,凡人也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
只是还不明白具体何物,是否为莫师所有。
雨淑当真意动了,若取来勘破,之后为云东炼化,即便不能提升修行资质,至少也能健体延年了。它虽比不上地底下那件早就被另一方世界觊觎的法宝,但它仅是逸散出的法力就蛮强盛了,在凡界绝对属于至宝一列。雨淑照这般算计,双目有如金波粼粼的湖光山色,绽出自然而然的玲珑,她几乎咧着嘴笑出来,回了池阿姐的话后紧接着就直言不讳:“师长,东西在你身上,你若不知它,则它不算是你之物,我取出来后便归我,此乃就事论事的道理。”
池云东和池真缟看着这样美的笑容,莫名品出了一股敲诈的气质。
莫争青还是轻易便恍了神。这种混沌的感觉竟比面对池真缟更要强烈,他感到绝望,灵魂打着冷颤,可是分明山里的阳光就洒在身上。这女人是存于志怪文章和怖人传说里的妖,一无所知的自己应为妖邪饮人血吞人肉、灭人全族的印象怀有惧怕,面对非人的威胁应立即想要躲避?尽力苟活?如此方合情理。
可清醒后听明白了她的话,这副躯体只剩下烧到骨髓里的枯败之感。木讷得了无生趣,唯有等到李念的消息。
此时,看着她,眼中的人仍是妻子,他艰难地侧过脸避开独属于他的世界熟悉的目光,刻意含笑慢道:“我不知身体里有……异,妖君想要,拿去便是,在下本就,无从计较。”
雨淑点头,如愿笑道:“不会伤人,请师长阖上眼睛。”
池真缟见形如冰霜白雪的浓烈水气随着她施法而从周身漫出,眨眼间就全然挡住水罩中的人,而后一条水珠连贯成的飘带从中飞系在莫争青这头,宛如一条虚空中的河流。
约一盏茶的功夫,空灵地停顿在院中的流水消逝,裹住她的水气也立时散开,池真缟见她手里抓住了一根长着玫瑰花纹路、一指长的银针,上有“合璧”二字,这便是莫争青体内那个东西了。
这妖应是耗尽了力量,挨着竹篱软了身子,摔坐在地面。
池真缟想起她先前警告云东妖气害人的话,自己也许又明白了一些事情,也只能无奈。池真缟示意身旁这个一直紧盯着人家看、见到她这幅虚弱模样愈加仓皇的弟弟暂时先看顾莫争青,莫争青这会儿比先前又增添了几分憔悴,差点就要歪倒,应是突然被强悍的法术侵入,身体一时不能承受住的缘故。
面庞透明得能看到她身后的竹竿碧叶,啊,这样闻所未闻的妖异景象使池真缟忍不住多看了数眼。
直到四目相对,池真缟睫羽微颤假装从容姿态,上前专心地运转术法以将月魄灌给她,试试能不能为这只妖补回一些精力。这妖的一举一动皆令云东十分在意,云东若是风筝,那她有如牵住风筝,使风筝飞起来的线。
池真缟将云东为这只妖触动不已的复杂情感看在眼里,这是在他身上从未见到过的鲜明面容,她不确定二人间的情谊,但怎么也知道了,对云东而言这只妖是极重要的。
池真缟见她的眉眼舒展,似乎在享用珍馐般的事物。自己的法力正从贴在她后背的掌心往一处难以言喻的广大无边之域去,那里什么都有,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只是空白,让人有如观见“大道无形,生育天地”,体内的月魄几乎等同于被指引着竞相涌向她浩瀚的丹田腑海……
池真缟抛却杂念,一双眼睛枯井般冷清,更加屏住精神去体悟这处充斥着天地气息与道意的无边之域,若能凭自己知晓,那也算近日当真增进了本事,非要察明白正从自己的经脉里释出的月魄流入所在不可……
不一会儿,池真缟歪着脑袋,试探问道:“妖君莫非是生育于天地的山林之水么?”
雨淑未阻止她窥探,对上她明净、泠然的目光,狡黠道:“池家阿姐实在了不得,本妖正是这般不凡的天地灵物,名‘雨淑’,你的力量于我无用,但这股月之力确实令我舒服,忍不住便多吸了些。”
池真缟回她道:“我名‘真缟’。”
然后,收手。
这一日池真缟实在疲惫不已,发生了诸多太棘手、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