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檎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提了一只荷叶包和一个油纸包,孟嫣觉得十分眼熟。
上午她和孙婶婶买的鸡和山蕈就是这样包的。
转而一想就明白了,看来晚上也要做山蕈炖鸡。
林檎后面还跟着一位脚夫,脚夫穿着蓑衣戴着斗笠,胸前抱着一只用油布罩起来的大竹筐。
想来那些油盐酱醋等物都在这里了。
孟嫣忙让脚夫将东西送进厨房,又问林檎这些共花了多少银钱。
林檎却道:“小娘子不必计较银钱,这些权当是谢那张方子。”
孟嫣也只好作罢,又拿出十文钱给脚夫,让他买盏茶吃。
挑夫、脚夫这些体力劳动者本就辛苦,现在又赶上下雨,孟嫣觉得给十文钱并不多。
脚夫接过银钱后笑的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还让孟嫣下次若有什么挑运之类的行当再找他来,却被孙婶婶毫不客气地请走了。
脚夫走了后,林檎也兴冲冲要告辞离开,却被孙婶婶叫住。
林檎自然知道这位孙家妇人,他还觉得这孙家妇人和她那儿子定然也图谋孟家留下的财宝,这才接近孟小娘子。
所以,他也安排人盯住了孙家母子,免得她二人谋害了孟小娘子,或者将孟小娘子还活着的消息散布出去。
好在这孙家母子一直本本分分,并未露出什么歪心思,也从不曾打听过那财宝的下落。
故而,林檎面对孙家妇人时,脸上的笑虽敛了几分,却也十分客气。
林檎:“这位娘子,可还有什么事?”
孙婶婶从林檎进门就一直暗暗观察,见其虽身穿仆从规制的衣衫,却也是锦缎材质,想来不是什么普通富户,便问:“看林小郎君周身的气派,不像寻常府中出来的,敢问你家主君尊姓?又在何处当差理事?”
林檎一本正经胡诌道:“我家主君姓吴,刚从南边进京,还未曾授官。”
孙婶婶暗道这人可真会瞎说八道,明明一点南人口音都无,还说从南边来的。
却也知道这等官宦富贵人家各有规矩,便不再多问。
林檎离开后,孙婶婶将放入厨房的东西归置一翻,只留下一只绢布包没动,这才告辞离开。
孟嫣提着这只绢布包回了东次间,在屏风前的榻上落座后,将绢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只漆红长形木盒。
木盒长约一尺,宽不到半尺,上面由右至左刻了两列字:一腔积尘皆泻尽,两腋清风几欲仙。
简言之,就是祝你拉屎顺畅,身轻飘飘似神仙。
孟嫣抽了抽眼角,古人还真是……风趣。
打开木盒,里面赫然躺着十几根木质长片,每根约拇指来宽,长度比木盒短上寸许,边缘打磨的光滑圆润。
都不用问,这定然就是传说中的厕筹了。
果然,厕筹是这个时候如厕净臀的共识,否则那张单子上虽写了“厕纸”二字,林小郎君却也买了厕筹不是?
孟嫣拿起一根,细细观看,上面木质纹理清晰可见,在厕筹的一端还以小字刻着“净”。
孟嫣再一次抽了抽眼角。
这是说用这个刮的干净还是提醒使用者要刮干净?
孟嫣将其放回盒内,还是束之高阁吧。
有些事情可以入乡随俗,有些还是……免了吧。
虽然她也知道现代的厕所革.命、厕纸全民都能用也不过才几十年时间,她还是依旧要保持现有的习惯,明日去布店、纸铺看看。
孟嫣将长形木盒重新包好,放在不起眼的角落,奔向堂屋书案,继续搓纸。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山蕈炖鸡的味道从窗子飘了进来,孟嫣看看天色,到了用晚饭的时间了。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孟嫣手里的纸也搓的软了不少,可以应个急。
孟嫣将纸放在书案,起身朝厨房走去。
她也要为自己准备晚饭了。
厨房里,已经被大瓮小罐填满了不少,只是看着冷锅冷灶,还有堆放在窗下的干柴,依旧觉得少了一丝人气。
再看着砧板上那巴掌大小被荷叶包裹的肉臊,更觉孤零零的。
搬柴、生火、淘米,洗菜……
她现在这副身子又吃不了多少,忙活半天实在有些不划算。
她沉默着离开了厨房,回到东次间,背起那只斜挎包,这次里面只装了一百文,就出了门去。
她要去小甜水巷这一带的食店吃饭!
只是她打开院门,一只脚刚迈了出去,下了两阶石阶,就不由自主地悄悄探身,朝西边孙婶婶家看了一眼。
见那边院门关着,才闪身出门,将自家大门锁好,做贼一般迅速离开。
好像偷偷出去吃饭,就像背叛了孙婶婶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