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没锁,她推门进去,爬上螺旋楼梯。
塔顶的台灯已经亮着,谢临洲正坐在桌前整理一堆录音设备,几个小巧的录音笔,一个头戴式耳机,还有一个连接着电脑的声谱仪。
“这是什么阵仗?”苏晚禾把背包放下。
“鲸鱼叫声。”谢临洲递给她一个耳机,“听吗?”
苏晚禾戴上耳机。
起初是沙沙的背景音,接着,一声悠长、低沉的鸣叫从耳机里传来,像是从深海传来的叹息,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
那声音持续了十几秒,音调起伏变化,然后渐渐消失。
她摘下耳机:“这是......鲸鱼?”
“座头鲸。”谢临洲在电脑上点开一个波形图,“这段录音是在太平洋海域采集的,每头座头鲸都有自己独特的‘歌声’,会随着时间变化。”
苏晚禾凑过去看屏幕。
声波图形像起伏的山峦,标注着频率和时间。
“你能分辨不同鲸鱼的叫声?”她问。
“大部分可以。”谢临洲换了段录音,“这是蓝鲸,频率更低,更低沉。这是虎鲸,声音尖锐一些。”
苏晚禾又听了几段。
说实话,在她听来都差不多,都是低沉的、悠长的嗡鸣。
“我不信。”她直起身,“这些声音听起来都一个样,你怎么可能分得清是哪头鲸?”
谢临洲看她一眼:“打赌?”
“赌什么?”
“如果我分辨对了,你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我错了,我答应你一件事。”谢临洲说,“当然,事情要在合理范围内。”
苏晚禾想了想:“行。怎么赌?”
谢临洲从电脑里调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有几十段音频文件,编号从1到25。“这些是我收集的鲸鱼叫声,每段15秒。有座头鲸、蓝鲸、长须鲸、灰鲸,还有几段是同一头鲸不同年份的录音。你随机选五段,我听完告诉你是什么鲸,什么时候录的,如果是同一头鲸我还要说出年份。”
苏晚禾瞪大眼睛:“这不可能。”
“试试?”
“试就试。”
苏晚禾转过身,闭上眼睛,在电脑屏幕上随便点了五个数字:3,7,12,18,22。
谢临洲调出对应的音频,戴上耳机。
第一段。
他听了十秒,摘下耳机:“座头鲸,太平洋种群,2018年录音。是头成年雄性,它的歌声里有个特殊的转音,像这样——”他哼了一个短促的音调,“这个特征在其他座头鲸里很少见。”
苏晚禾对照着音频的备注文件——完全正确。
第二段。
谢临洲听了更短的时间:“蓝鲸,印度洋海域,2019年。频率在14赫兹左右,是典型的亚种特征。”
又对。
第三段:“长须鲸,北大西洋,2020年。这段录音质量不太好,背景有船只噪音。”
对。
第四段,谢临洲听了两遍。
他微微皱眉:“这是......同一头座头鲸,但时间更早,2016年。它的歌声还没完全成形,但那个转音的雏形已经有了。”
苏晚禾看着备注文件,手有点抖,备注上写着“疑似与003号录音为同一头鲸,需进一步分析”。
而谢临洲只听了一遍就判断出来了。
最后一段。
谢临洲听完,沉默了几秒。
“这不是鲸鱼。”他说,“这是伪造的。用的是座头鲸的基础频率,但波形太规整了,自然界没有这么完美的声波。而且背景里有人为的电子噪音。”
苏晚禾看向备注——文件22的备注栏写着:“合成测试音频,用于声谱分析教学。”
她彻底服了。
“你怎么做到的?”她摘下耳机,“这些声音我听着都差不多。”
“听多了就能分辨。”谢临洲关掉电脑,“就像你能分辨不同泳姿的水花声一样。”
苏晚禾一愣:“我能吗?”
“你能。”谢临洲肯定地说,“自由泳的水花是连续有节奏的‘哗—哗—哗’。蛙泳是‘嘭、嘭、嘭’的爆破声。蝶泳最响,是‘啪!啪!啪!’。仰泳最轻,几乎只有水流声。”
苏晚禾仔细回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在游泳馆训练时,她闭着眼睛听水声,就能知道隔壁泳道的人在游什么。
“好吧。”她举起双手,“你赢了。说吧,要我答应什么事?”
谢临洲想了想:“教我怎么正确划水。”
“不是已经在教了吗?”
“实际教。”谢临洲说,“在水里。”
苏晚禾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