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忍不住轻轻按了下她的下唇,“舌头别顶牙,‘lin’是门槛的意思,不是柠檬。”
邦妮瞥他一眼,眼底却掠过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少笑我。”她眼睛眯了下,“你那种发音和维多利亚年代剧里的演员一样,我又不是莎士比亚重生。”
“你已经比我预期中学得要好。”爱德华说,然后又教了几句。
书页之间的静音被邦妮口中偶尔断句的尝试打破,而他的纠正——从发音到语调,变得越来越温柔。
尽管爱德华没有呼吸,但他甚至会在她停顿时会不自觉地也一起停住,像是整个身体在无声共鸣她的学习节奏。
之后他们又反复念了几句。
每一句都被邦妮试图模仿得更准确一些,而他则极度专注地听,哪怕只是一个鼻音的错位,也会让他皱起眉头,然后低声纠正。
爱德华的眼神时不时落在她的嘴唇上。
并不是因为亲密之后的惯性,而是那一连串复杂发音从她口中被塑形出来的瞬间。
对他而言,那有一种不属于现代生活的美学,像一个已然死去的人在聆听语言被重新复苏。
这让他不安。
因为当一个人开始全然以自己的意志去靠近神秘之物时,任何保护都变得苍白。
邦妮越是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就越无法阻止她将自己拉入不可预测的后果中。
而最让爱德华不安的,是他竟然希望她成功。
房间里陷入一种极为罕见的宁静,只有他缓慢的发音节奏和她断断续续的模仿。
沙发两侧的光影悄然拉长,墙角的落地灯不知何时微微晃动了一下,将书架影子斜斜拖到了地毯边沿。
几个回合后,邦妮停住,轻声说:
“我念那咒语的时候……有种感觉。”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却并非犹豫不决,更像是在试图量度自己是否该将那个感知暴露于语言。
“什么感觉?”
“我也不知道。但不是像你们吸血鬼感应到危险的那种,而是……像是我知道它会回应我。”她侧头看向他,“像我体内有一个不属于‘现代世界’的东西,刚好和它吻合。”
爱德华看着她,眼神复杂。
她没有看爱德华,但余光却始终关注着他的反应。
邦妮知道他不是那种在听见“异常”后会露出惊讶的人,可她更知道,爱德华的沉默,往往比他的话更有分量。
爱德华从未否认邦妮的存在与某种“旧力量”之间的奇妙共振,从第一次见面时她不被他的读心术穿透开始,这个怀疑就一直存在。
“如果那段咒语,是为你这种人准备的呢?”爱德华低声,“不是所有人类都能让它生效。”
“那我就更该知道它是什么。”邦妮的语气安静,却笃定。
爱德华抬手拂了下她发丝:“我们慢慢学。但不管你再怎么聪明,你不是一个人。”
她微微点头,低头看了那本小册子一眼,然后忽然轻声道:“你在担心。”
“我永远都在担心你。”他说。
她斜睨他一眼:“你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想进我家客房过夜。”
“如果你允许,我愿意坐在椅子上读一整晚的咒文,也不会睡。”
“你也确实不需要睡。”
邦妮轻轻一笑,但眼底藏着暖意。
“你以为我不怕再念那段咒语?”她忽然低声,“我怕。我怕它不是钥匙,而是陷阱。但我更怕你为我挡着所有黑暗,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的已经太多。”
“可你是不会死的。”邦妮说,“而我,会。”
这一句让他猛然一静。
她的语气没有怨,也没有悲观,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真实:他们终究是不一样的种族,在不同的时间维度里,承载着不同的寿命期限。
爱德华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们之间那种没有心跳的沉默,再次沉入房间。
窗外月色清冷,像一盏被拉远的灯,只在黑夜里画出一个清晰轮廓。
良久,邦妮低声道:“继续教我吧。”
爱德华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重新翻书。
“这一句:Veritateaniru ”
她复述:“Veritateaniru ”
“灵魂的真相。”他轻声道,“这句话是你上次念到的最后一句。”
“那之后我们就回来了。”
“是的。”爱德华点头。
“你有没有想过,咒语不是唤醒什么,而是……某种验证机制?”
爱德华看着她,目光越来越深。
“你是说……它选择谁可以被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