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李达康说完，他才抬起头，目光第一次，正视着李达康的眼睛。
“李书记，你说的这些，沙书记都知道。”
一句话，让李达康所有的激动和悲愤，瞬间化为乌有。
只剩下刺骨的寒冷。
沙书记，都知道？
他知道，却一直不动声色？
他是在看戏吗？看我李达康怎么在这场风暴里挣扎，怎么被人一步步逼入死角？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屈辱，攫住了李达康的心脏。
“那……那沙书记他……”李达康的声音，开始发颤。
“沙书记相信你的能力。”白和光打断了他。
“相信你能处理好京州的问题。”
相信？
李达康在心里苦笑。
这哪里是相信，这分明是考验！
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压力测试！
赢了，你还是那个锐意进取，大刀阔斧的李达康。
输了，你就是下一个被雨水冲刷掉的污点。
“可是，祁同伟他……”
“祁同伟有祁同伟的职责，你有你的。”白和光再次打断他，“李书记，牌局已经开始了，现在不是抱怨对手牌技太好的时候。”
“你要做的，是怎么把你手里的牌，打出去。”
“打得漂亮，打得让所有人都看到。”
李达康愣住了。
打牌？
他现在手里，还有牌吗？
他感觉自己手里抓着的全是废牌。
白和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李书记，我问你，现在老百姓最恨的是什么？”
李达康不假思索：“贪官污吏。”
“错了。”白和光摇了摇头。
“老百姓恨贪官，但他们更恨的，是那些不给他们活路的人。”
“是什么，比贪官污吏更加可恨，更加吸血？”
白和光看着他，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字。
“是那些打着各种旗号，阻碍发展，趴在京州身上吸血的旧势力。”
“是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阻碍你李书记推行改革的所有人！”
“现在活着不难，过上小康生活才是难事。”
李达康瞬间明白了！
舆论！
祁同伟在用反腐的大旗，抢占舆论高地。
那他李达康，就要竖起一面更大的旗！
改革！发展！为了京州八百万人民的福祉！
反腐，是割掉烂肉。
而他要做的，是给京州换血！是带领京州，杀出一条血路！
不言而喻！
“你要让沙书记看到你的决心。”
“更要让京州的老百姓看到，谁才是真心为他们好。”
“京州的这些人，是时候该动一动了。你李书记，要亲自开个会，让他们都认识认识你，也让他们知道，京州的天，到底姓什么！”
李达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可是……魏海军那边……”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魏海军是他的人，如果魏海军倒了，把他李达康卖了，后果不堪设想。
白和光笑了。
那是他今晚，第一次笑。
“李书记，一个副市长而已。”
“他的上面，不是还有一个市长吗？”
“市长的上面，不是还有一个市纪委吗？”
“程序，要走通，走顺。不能什么事，都让你一个人扛着。”
李达康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相貌平平的男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点他！
不要死保魏海军！
把问题，往下推！推给市长！推给市纪委！
让他们去调查，让他们去扯皮！
把水搅浑！
等到最后，皮球踢到他这个市委书记这里，他再以一个顾全大局的高度，做出最终的裁决。
到那时，无论结果如何，他李达康，都立于不败之地。
高！
实在是高！
杀人不见血！
这一刻，李达康才真正明白，为什么这个白和光，能成为沙瑞金的心腹。
这不是秘书。
这是沙瑞金藏在袖子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白处长……”李达康看着他，喉结滚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我……明白了。”
白和光靠回了座椅上，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李书记，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