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甚至来不及穿，就那么抓在手里，大步流星地冲向办公室门口。
“李书记！”
秘书石兆华正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走过来，看到李达康这副失魂落魄、状若疯魔的样子，吓了一跳。
“您……您这是要去哪？”
李达康根本没有看他，“会议取消，我要去一趟省委！”
石兆华愣在原地，手里的茶水都洒了出来，烫到了手也浑然不觉。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李达康。
那个永远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市委书记，那个永远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政治强人，第一次，露出了如此明显的惊惶。
出大事了。
……
下午四点的京州，车流如织。
李达康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
见了沙瑞金，第一句话该怎么说？
是直接开门见山，还是先做一番铺垫？
不，不能太直接，那显得目的性太强，像是做贼心虚。
必须先谈工作。
谈京州的发展，谈未来科技城的项目，展现自己依然是一个心无旁骛，一心为公的改革闯将。
然后，再话锋一转，用一种极其沉痛，极其无奈的语气，引出欧阳箐的问题。
怎么说？
他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蒙蔽的、痛心疾首的、但最终选择了党性原则的悲情丈夫。
先自请处分，再大义灭亲！
这一套组合拳打出去，就算不能完全脱身，也足以保住自己的基本盘！
只要他还是京州市委书记，只要未来科技城的项目还在他手里，他就有翻盘的机会！
李达康在脑海里，将这套说辞反复演练了十几遍，每一个词的语气，每一个表情的拿捏，都精确到了极致。
他甚至想好了，在说到“离婚”两个字时，眼眶里，最好能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湿润。
那不是软弱，那是一个男人在做出痛苦抉择时的挣扎。
这，才是一个有血有肉，值得同情和信任的李达康。
车子，缓缓驶入了省委大院。
李达康睁开眼，眼中的慌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冷静。
他整理了一下几乎被手汗浸湿的衣领，推开车门。
下午四点半，他站在了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办公室门外。
“李书记，您来了。”沙瑞金的秘书小白站起身，脸上是职业化的微笑，“沙书记正在开会，可能需要您稍等一会儿。”
等？
李达康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他最怕的，就是等。
他甚至怀疑，办公室里坐着的，就是祁同伟，就是高育良。
他强压下内心的焦躁，点了点头，露出一丝沉稳的微笑：“没关系，沙书记工作要紧，我在这里等。”
他在外间的会客沙发上坐下。
小白给他倒了一杯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此刻听来，像是催命的鼓点。
他端起水杯，想喝一口，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只能将水杯放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用一只手死死按住另一只，才勉强止住了那股不受控制的颤抖。
半个小时，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
走出来的，是省纪委的田国富。
李达康的瞳孔，骤然收缩！
果然！
田国富看到李达康，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径直离开了。
李达康的心，沉到了谷底。
田国富刚走，沙瑞金肯定已经知道了所有事。
他今天这一趟，不是主动坦白，而是……自投罗网。
“李书记，沙书记请您进去。”秘书小白的声音传来。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了。
他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沙瑞金喝了一口水，看到李达康进来，他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达康同志来了，坐。”
李达康没有坐，而是笔直地站在办公室中央。
“沙书记，我……”
他刚一开口，沙瑞金就笑着打断了他。
“达康同志，先别急着说话，来，尝尝我这刚到的雨前龙井。”
“我以前的一个老战友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