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在沙瑞金后面,脸色铁青,走了一段距离,回头,与高育良对上。
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李达康的眼神里,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赤裸裸的威胁,似乎在说:高育良,你个老狐狸,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你汉大帮的人,最好别有把柄落在我李达康手上,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而高育良,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那眼神深邃如古井,似乎在回应:达康同志,随时恭候。政治斗争,本就是如此,不是吗?
李达康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大步流星地走了。
回到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李达康一把扯开领带,将自己重重地摔进那张象征着权力的真皮座椅里。
只有这里,他才能感觉到权利带来的满足。
就在他心头怒火翻腾之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后,赵东来推门而入。
此刻的赵东来,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沉稳干练,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败和压抑的怒火。
他没有坐,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李达康的办公桌前,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顶头上司,看了足足有半分钟,才沙哑地开了口。
“李书记,这件事,我可是完全按照您的指示办的。”
赵东来这句话的分量,李达康比谁都清楚。
这是质问,是提醒,更是一种警告。
他瞬间从座椅上弹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门口,“啪”地一声将厚重的实木门反锁,这才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沉痛和关切的表情。
“东来,你急什么?天塌不下来!”他走到赵东来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坐下说,坐下说。”
赵东来没动,依旧那么站着。
李达康也不尴尬,自顾自地拉开椅子,示意他坐下,然后才回到自己的位置,语气沉重地说道:“东来,我知道你委屈!”
他叹了口气,“但是你要明白,今天这个会,是什么性质的会?沙书记、刘省长、高育良,还有那个莽夫孙建文都在!那是什么场合?我们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再说了,昨天那个车祸路口,你处理的有问题吗?”李达康身体前倾,盯着赵东来的眼睛,“你只是按照正常的程序出警,正常的程序处理!对不对?程序上,我们一点毛病都没有!”
“如果有问题,那也是那个叫王开升的胆大包天,在路上碰瓷,还有一个退休副检察长倚老卖老。”
“跟我们京州公安局有什么关系?”
李达康一番话,轻飘飘地就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赵东来看着眼前这个巧舌如簧的市委书记,心里一阵阵地发冷。
他瞥了一眼李达康,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是啊,跟你李书记当然没关系。
现在被停职调查的又不是你,被千夫所指的也不是你,摘的不是你市委书记的乌纱帽,你当然不急!
这些话,赵东来只敢在心里咆哮。
他知道,他现在就是拴在李达康裤腰带上的一只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现在李达康还没损,损的只是他赵东来。
他如果现在跟李达康撕破脸,那才是真的死路一条。
李达康是唯一能保他的人,也是唯一想保他的人。
因为保他,就是保李达康自己。
想通了这一点,赵东来心里的怒火渐渐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但语气依旧生硬:“李书记,下一步怎么办?省里的专案组马上就要下来了。”
看到赵东来终于冷静下来,李达康心里松了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赵东来这个愣头青犯浑,跟他当场撂挑子。只要赵东来还肯听他的,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下一步?”李达康的眼中闪过一丝狡诈“你不是一直在追那个陆亦可吗?进展怎么样了?”
话题的突然转变让赵东来一愣,他不知道李达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达康看着他,循循善诱道:“东来啊,这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停职,我看是好事!正好给了你时间,让你把主要精力,放在个人问题上嘛!”
“陆亦可的父亲,是军区的高官,门生故旧遍布军中!她那个小姨夫,是谁?是高育良!是汉东省的政法委书记!”
“你想想看,只要你把陆亦可追到手,成了高育良的外甥女婿。他高育良还好意思揪着你不放吗?到时候,别说他高育良,就连那个莽夫孙建文,是不是也得给你几分面子?他那一票,是不是就等于攥在了我们手里?”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赵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