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度过休克期后,周婧兰逐渐可以开始吃一些有营养的食物,但仍然不能离开icu。她恢复清醒,拜托护士带给周闯的第一句话就是:放弃吧,不要治了。

    她是个无比坚强,生命力无比旺盛的女人,少年时就离开校园在外漂泊,遇人不淑后果断选择离婚,后来养着两个孩子独自支撑过十几年,咬着牙,咽着血和泪也坚持了下来。

    她不是真的活够了,而是不愿意成为拖累。

    护士告诉周闯,周婧兰还拒绝进食,大概是想要以此逼他们放弃治疗。

    周闯也托护士带话给她:小宝还在等你回家一起吃晚饭。

    这句话起了奇效,周婧兰的态度软化了许多,求生意志也变得强烈。

    治好了母亲的心病,周闯开始为钱而奔波。拨下来的赔偿金数额不算少,也有好心人通过媒体的募捐渠道送上鼓励和捐款,但要应付周婧兰后续的各项手术和康复费用还是有些为难,几家人联合请的律师仍在继续跟厂里扯皮。

    周闯办理了退学,挤出更多时间去干兼职,暗地里也没有跟吴庸那些人切断联系。他需要钱,不择手段地需要,哪怕是透支掉他下半辈子的人生。

    陶昕玉早晨起床常常都见不到哥哥,只有桌上留下的钱和字条,叮嘱他认真吃早饭不要糊弄。洗漱过之后,陶昕玉就出门坐着程志阳家里的车去学校上课。

    晚上回家也很少能看到周闯,邻居婶婶会给他送晚饭过来,陪他说说话。

    陶昕玉一个人孤单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他很想妈妈,也很想哥哥,晚上缩在被窝里,有时候会想得偷偷掉眼泪。但是周闯在家的时候,他都会努力表现得很活泼,不让哥哥担心。

    天气逐渐冷了。

    陶昕玉给周婧兰买了一整套的过冬物件,趁着周末送到医院。妈妈现在还没办法用这些,陶昕玉只是想让她先看看,心里有个念想,能高兴高兴也好。

    他不想再攒钱了,他要把之前计划好的,但没来得及送给妈妈的东西都送给她。

    一年的最后一天,是陶昕玉的生日。

    之前每年过生日,妈妈都会给他买一小块草莓蛋糕,做好满桌他喜欢的饭菜。晚上一家三口坐在桌边,唱着生日歌庆祝他又成长一岁。

    但是今年,家里只有他自己。

    早晨起床后,陶昕玉盯着挂历上被红笔圈起来的日期看了很久,那还是周婧兰年初留下的笔迹。他伸手轻轻抚摸,想着躺在医院里,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回家的妈妈,眼泪就掉了下来。

    “小玉猫。”周闯推开门走进来,看弟弟还穿着睡衣,顺手脱了外套,抖掉雪花将他裹住:“哥哥回来给你过生日。买了草莓蛋糕,还有蜡烛。先去洗脸刷牙,然后我们一起唱生日歌好不好?”

    “唱完你就要走了吗。”陶昕玉讷讷地问。

    周闯蹭掉他脸上的泪水:“不是的,今天能多陪你一会儿。怎么又偷偷掉眼泪了啊。”

    他脸上胡子拉碴,眉眼间是掩盖不住的疲惫,抽烟已经差不多快把嗓子抽坏了,状态颓丧得根本不像十七岁的青少年,也不太像陶昕玉记忆里总是眉飞色舞的哥哥。

    陶昕玉看着周闯这个样子更想哭了:“我……我不吃蛋糕也可以过生日呀。你不要太累了,你休息一下。”

    “不买蛋糕还怎么点蜡烛,让你许愿?”周闯捏了捏他的脸颊:“我身上臭,先不抱你了。快去洗漱,等会儿我也得洗个澡。”

    他坐在沙发上等陶昕玉先用卫生间,才几分钟的功夫,就歪着头沉沉睡了过去。

    陶昕玉跑进次卧抱了床毯子,放轻手脚给他盖上。周闯一动不动,在睡梦中毫无知觉。

    没睡多久,周闯又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惊醒过来:“玉儿?!”

    陶昕玉坐在窗前写作业,被他的喊声吓得一哆嗦,回头看看他:“哥哥我在呢。”

    周闯拿出临时买的手机看眼时间,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站起来揉着僵硬的后颈,随便抓了几件衣服去洗澡。

    陶昕玉听着他好像快洗完了,就把蛋糕拿出来,用刀切成两份,想着赶紧唱完生日歌,吃了蛋糕,让哥哥再回房间睡会儿。

    正切着,家门被人不紧不慢地敲了敲。

    陶昕玉大声说:“哥哥,有人敲门!”

    周闯回道:“我去开。”

    陶昕玉就继续切蛋糕,等着周闯去开门。

    换完衣服,周闯擦着头发将大门拉开,目光将来人上下扫视一遍,狐疑地拧起眉头:“您走错了吧。”

    “没走错,我来找陶昕玉。他妈叫陶敏儿,本来应该是我们家儿媳。”满头银丝的老妇人穿着剪裁精致的套装,虽矮了周闯一个头,打量他的眼神中却颇有些高高在上的探究:“你就是周闯吧?周婧兰的儿子。”

    周闯将门稍微合上,堵在门口警惕地说:“您绕了这么一大圈,怎么也不介绍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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