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无花恶果(上篇)
    兰陵州南边的清平城刚入秋,秋风吹过长街,两旁的梧桐树便簌簌落下几片泛黄的叶片。

    城东茶楼里有几个穿着绸衫的中年人正围坐品茗,桌上摆着几碟刚出炉的桂花糕。

    “要说咱们清平城这半年来的奇事,可真不少。”说话的是专门做布匹生意陈老板,“西街王举人家那场火,烧得蹊跷!还有外河里捞上来的无名尸,仵作验了说是中毒而亡,却查不出源头……”

    “哎,你这些算什么奇事。”旁边当铺周掌柜捻着山羊须,压低声音道,“你们可听说,城北那座荒废多年的‘奉天寺’,近来有些古怪?”

    “奉天寺?”陈老板皱眉,“那不是前朝就荒了么?我记得小时候瞒着家里去玩过,院里荒草比人还高,大殿都塌了半边,阴森得很!”

    “正是那里。”周掌柜左右看看,声音更低,“我铺子里有个伙计,他家就住城北。前几日他老娘病了,吃了好些药都没用。又请了个游方的道士来看,那道士在城外转了一圈,路过奉天寺时,死活不肯靠近,只说那庙里有‘东西’,让伙计一家也少往那边去。”

    “什么东西?”对面药材铺的少东家李思齐好奇的凑过来问道,

    周掌柜摇摇头:“那道士不肯细说,只念叨什么‘无花有果,非仙非妖,许愿得愿,代价自偿’。伙计听得云里雾里,回来当笑话讲给我听。我却想起一桩旧闻——你们可知奉天寺为何荒废?”

    众人都纷纷摇头,催促着周掌柜快点说,

    “听我爷爷那辈人说,前朝末年原本那奉天寺香火极盛,寺里有棵百年无花果树,据说受过佛法熏陶,颇有灵性。寺中僧人常在树下打坐诵经。后来战乱,寺庙遭了兵灾,僧众死的死散的散。自那以后就有传言,说夜深人静时,能听见寺中有女子哭泣,还有人说见过树影婆娑间,有绝色佳人翩翩起舞……”

    “啊?!这……这不是闹鬼么?”李思齐不禁打了个寒颤。

    “是仙是鬼,谁知道呢。”周掌柜啜了口茶,“不过那道士既然说了‘许愿得愿’,或许……是有什么机缘也未可知。只是这代价嘛……”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天下哪有白吃的宴席?”

    几人又议论了一番城中琐事,便各自散了。

    靠窗角落的座位上,有一位青衫男子始终低头默默饮茶,却将他们的话一字不落听进了耳中。

    这男子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袍,身形清瘦,面容倒是清秀,眉眼细长,鼻梁挺直,只是眼神闪烁不定,总带着几分算计和郁气。

    他叫原承业,家住城南芝麻巷,祖上也曾出过秀才,算是书香门第,只是到了他这一代,家道早已中落。

    父亲早逝,母亲含辛茹苦将他拉扯大,供他读了几年私塾,指望他能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可惜原承业心思活络,耐不住寒窗苦读,两次都名落孙山,便熄了科举的心思,整日想着如何走捷径,攀附权贵,一步登天。

    奈何他家境贫寒,又无得力亲友引荐,在这清平城里,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他常恨自己时运不济,眼见那些不如他的人靠着阿谀奉承、裙带关系平步青云,心中更是愤懑不平。

    今日来茶楼,本是想碰碰运气,看能否结识些人物,不想却听到这番闲谈。

    “奉天寺……无花果树……许愿得愿……”原承业眼中渐渐燃起热切的光芒。

    他自然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可那句“许愿得愿”….万一是真的呢?是机缘呢?

    他想起去年在旧书摊淘到的一本野史笔记,里面记载前朝某地有棵许愿树,心诚者只需奉上祭品,默念心愿,三日内必得应验。虽然后来那树被官府以“淫祀”之名伐了,但记载得有鼻子有眼……

    “代价自偿……”原承业咀嚼着这句话,冷笑一声。

    代价?若真能换来俊美容颜、权势地位,什么代价他付不起?

    这世道,本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打定主意,今日黄昏便去奉天寺一探究竟。

    结了茶钱,原承业快步回家。他家是个三间瓦房的小院,母亲正在院中洗衣,见他回来,抬头笑道:“业儿回来了?饿不饿?娘给你留了饭在锅里温着。”

    原承业心中有事,敷衍道:“吃过了。娘,我要出去一趟,可能晚些回来,您先睡,不用等我。”

    原母擦擦手,关切道:“这么晚去哪?天冷了,多穿件衣裳。”

    “跟朋友谈些事情。”原承业不耐烦地摆摆手,进了自己屋。

    关上门,他对着桌上那面模糊的铜镜照了又照。镜中人眉清目秀,算得上端正,可离俊美还差得远。皮肤不够白,眼睛不够亮,嘴唇也薄了些……若是能再好看几分,凭他的才智手段,何愁不能讨得贵人欢心,平步青云?

    他越想越热切,换了身稍体面的衣裳,又摸出攒了许久的几钱碎银揣在怀里,万一要什么祭品,虽然不多,也是个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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