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个牢笼,用白色压住了他喘息的机会。
爷爷坐在他身旁,手上提着他的小肉包,腿上放着一杯奶茶。
他红着眼圈,双手拿着一个小笼包,却只啃了一小口,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委屈地问爷爷,“爷爷,爸爸妈妈怎么了……”
爷爷很久都没有说话,他用左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哄道,“爸爸他们没事,他们只是要睡一觉,以后可能都见不到书书了。但是没事,爷爷陪着你。”
他坐在长椅上,晃了晃小腿点点头,面上没有显出不舍,但还是有一颗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他含糊地啃了一口小肉包,嗓子有些哑,声音越说越小,“可是……他们都不理我了。他们,躲在那个小盒子里。不肯见我了……呜呜爷爷,怎么办……”
八岁的小孩子已经知道了,这不是睡一觉,这是死亡。
爸爸妈妈不可能再醒过来了。
那个殡仪馆的白囚住了他的天真,毁了他最后的童年。
爸妈进了棺材,爷爷亲手为他们扎了纸人,从此他便没有了父母亲。
*
“人间和阴间仅隔着一条沟。人跨过去了,就回不来了;鬼跨过来了,就重获新生了。”
这是爷爷告诉他的,他问爷爷为什么要扎纸人。
他记得当时爷爷笑了笑,对着他说,“因为在这世上,人走了就会被逐渐遗忘。时间久了也就不会有人记得。爷爷扎爸爸妈妈的纸人,只是想告诉将来的自己,这个人曾经存在过。”
那个时候的他还小,听不懂。一直沉在爸爸妈妈离他而去的悲痛中。
后来,爷爷也走了。
他就又回到了那个殡仪馆。
还是很白,一切都没有变。
只不过这次困住的是他的心脏,带走了他的所有情绪。
十五岁了,这次他没有哭,他只是麻木地看着爷爷躺在棺材里,又被送进火化场。
火化的第二天,他捧着一捧白菊花去到了爷爷的葬礼上。
从此,他最后的一位亲人也离世了。
他明白了爷爷告诉他的话。后来他学着爷爷的样子,为爷爷扎了一个纸人,算是为爷爷做个他曾经也活在这个世上的证明吧。
童年发生的事情他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医生说这是小孩子心理脆弱,会慢慢排斥掉一些他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叫做保护性遗忘。
他只零零散散地记得爸妈走后过了七年,爷爷也走了。
十五岁那年,他彻底没有了少年时期该有的活泼。
他关了爷爷经营许久的纸火店,考上了高校,在高校内待了两年,进了部队,就遇到了朝星辞,当上了教官。
至于这个朝星辞——
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
许书想到这儿笑了笑,伸手抹掉了眼角的湿润,去摸手机,打开手电筒缓缓地起身。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几乎是以梦到有关于这个画面的,他就会流点眼泪,然后醒来,基本上是每次。
但是,让他感到奇怪的是——他醒来后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差不多都是朝星辞。
而且他也不会过多干涉或告诉别人这件事情。过后就像没事人一样,该和自己拌嘴就拌嘴,该照顾就照顾。
所以,许书很放心,甚至是允许他靠近。
这是他对别人没有的。或许他只是想要一个能理解他的人罢了。
上学的时候总有人嫌弃他太高冷了。
其实并不是的——
他只是,很懒,也不知道。他懒得去处理那些破碎的友谊,懒得和别人沟通,懒得收拾自己那糟糕的情绪,他并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
如果没有爷爷的话。
他也许在十几岁时就活不下去了。
活着真的很累。
*
ktv里,音乐震天,衣香鬓影。
包厢里,高珒矝正在唱歌,唱的是《Teeth》,声音特别好听,灯光昏暗而温暖,照在发着光的酒杯上。
兰烬落正站在前台处点着鸡尾酒。
许书走到门前,那扇门半掩着,透出来扑朔迷离的灯光,ktv里到处飘着香烟和酒水的味道,掺杂着嘈杂声、嬉笑声和音乐声。
他推开门,正巧此刻外面传来一声雷声。
“轰!”
兰烬落刚喝了一口酒,听到这声音便转过了头,问道,“这天怎么回事,打雷干嘛——哎,许哥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快来!”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
许书轻轻掩上门。
他对雷声还是持有一定的恐惧的。
和周围人打过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