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尧臣突然感受不到她的心声了。
萧钰依旧昏睡着,沐尧臣一脸嫌弃地将他拖到屋隅,好让男人倚靠着墙壁。
怎么就和他一块昏过去了?
沐尧臣在原地来回踱步,眉眼间满是焦灼。
“孟千雪,你只管再慢些呢,我和萧钰在心境里一点也不着急。”
孟千雪:“……”
他倒是乐得清闲。
孟千雪定了定心神,毅然提剑,卯足力气朝鬼面塑像挥去,伴着“嘭——”的一声巨响。
那泥塑尽散作一钵黄土,随灰尘扬扬洒去了。
紧接着,原先不甚明晰的杂音陡然拔高,渐汇于一处,径直钻入她的耳畔。
冤魂在这里诉说,悲戚自轻的语气里夹着破碎的呜咽。
是先前那个拦她入殿的老妇人。和元礼一样,都是虚无缥缈,触不可及的残魂。
老妇人一眼瞧见了她,顿时喜极而泣,本能地拉住孟千雪的手,寒暄道,“小娘子,我方才想尽办法拦你,没想到你还是进来了。”
“不瞒老夫人,我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旁人是拦不住的。”孟千雪这话听着有些狂妄,但也不失为一条确论。
她想杀了周晏清为兄子报仇,各种手段层出不穷,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
周晏清再怎么精于算计,最后不也还是,死在她手里。
“这玉章殿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混进来容易,要想活着出去,怕是比登天还难!你不害怕吗?”
“比起怕穷凶极恶的鬼神,我更怕那个畏畏缩缩,怯懦无能的自己。”孟千雪沉声道。
“可你要知道,来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人能逃出去。他们都留在这里,化作幽魂,浑浑噩噩地整日游荡。邪神会慢慢啃食他们的七魂六魄,肆意拆解他们的血肉之躯,取出堆堆白骨,搭成大大小小的祭台。”
老妇人的幽魂已有了消逝的趋势,她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嘴里哈哈直笑,“那将会是你的下场。”
孟千雪面上含笑,礼貌地回握那只全然透明的手掌,“多谢老夫人提点,可我的生死,不由天定,而在自己手里。”
“比起死,我更怕输。”
“你当真是个疯子!”老妇人咬牙切齿道,警惕地看了她一眼,诘问道,“是崔太后派你来的?”
“非也,老夫人误会了。”
孟千雪摇摇头,从容不迫地说,“明懿公主误闯玉章殿,生死不明。青龙卫奉了陛下的旨意,当即查封玉章殿,不惜一切代价,势必要救出公主。”
“好好好,当真是好得很啊。”
幽魂晃得七仰八叉,笑得轻蔑,“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下得去手,崇元皇帝少年登基,她在朝堂上驳过陛下多少面子,怕是算不清喽。”
“我们大燕这位出身名门贵族的崔太后,当真是揣着一颗菩萨心肠啊!这世上还有她在乎的人么?”
“荒唐,当真是荒唐啊!老婆子我在宫里侍奉她这么些年,消灾祈福的事儿,一件也不敢懈怠,没得功劳也有苦劳吧,再者说,京城里的夫人老爷哪个没受过我的恩惠?”
“如今倒好,当官的都瞎了眼,黑了心肝肺。宫里头那什么金枝头玉叶子,一出事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囫囵个的全往我身上泼脏水,死了还不得清净,非说我是那劳什子邪神,这不扯淡吗!那老妖怪哪有我长得好。”
孟千雪心下了然,老妇人自云曾侍康宁宫,对太后的熟悉程度非同一般,她脑海里隐隐约约闪过一个熟悉的人来。
“关神婆。”
老妇人看在眼里,听在心里。怒气慢慢平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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