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江城子(六)
    越往前,听到的声音,变清晰了。

    近在咫尺,如在眼前。

    孟千雪稍显不安,心不由自主跳得很快。

    青苔将石板染上墨绿,成捆成束的薪柴堆满两侧,湿冷的潮气把它们浸透,漫起一股怪味,阴霉又腥涩。

    “邪尊座下,何人来犯?”

    浑浊略带生硬的嗓音,裹着微弱的沙哑,从高处沉沉传下。

    听着像是位年迈的妇人。

    孟千雪拔剑环顾,目光坚毅而沉静,觅得声音的源头,抬眼往上看去。

    黄白色的神龛悬于墙壁之上,孟千雪后撤几步,定晴一看。

    那神龛竟由白骨拼搭而成,嶙峋的瘦骨纵横交错,至今还凝着灰褐色的血痂。

    她仰头望着,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阴风阵阵,寒气袭人,飘飘乎闪过几缕青绿色磷光。

    骨骼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尚不知名的符咒,时有暗红液珠砸落,滴在下面的供碗里——由头盖骨制成的,发出细碎的异响。

    列于神龛正中央的鬼面塑像,冲她咧嘴怪笑,露出一对锯齿獠牙。

    “又一个来送死的。”

    塑像里突然响起一道暗哑低沉的男声,“今日,可以换新祭台了。”

    孟千雪站在原地,盯着白骨拼凑的轮廓,将血珠顺着骨缝汩汩涌出的景象尽收眼底。

    这便是前朝奉为圭臬的圣明,燕人喊打喊杀的邪神么?

    她神色清寂,面上不见半分波澜。

    昔日应天帝一统六合,大燕乃立。曾生擒显朝昏君薛时雍,悬于闹市,以扬国威。

    邪神的存在,大抵是亡国之恨的写照。

    暗红液体涔涔淋漓,恰巧滴在塑像的眼窝处,无神的瞳仁瞬间爬满了血丝,死死地盯住孟千雪。

    只一瞬,白骨神龛轰然砸落,震得鬼面塑像跌了下来,一骨碌滚到她脚边。

    孟千雪心头一紧,猝然看去,鬼面塑像上,竟长满了密密匝匝的人脸。

    老者的沟壑纵横,稚童的惊慌失措,妇人的泪眼婆娑,或怨或憎,每一张脸都历历在目,分毫不差,直看得人毛骨悚然,心惊肉跳。

    她睁着眼,看到的是面目紫青,狰狞而瘆人的怪脸。

    垂眸闭目,索命的鬼魂似在耳边私语,嘴角荡起一抹邪魅的阴笑,满怀恶意地向她凑近,恐吓道,“莫再做无谓的挣扎,你且乖乖跟我去罢。”

    “今日便拆了你这副硬骨头!一根根地拼成神龛,先剥了你的美人皮糊成塑像,再抽尽你的血,日日供养邪尊,魂魄长存于此,永世不得超生!”

    声声凄厉,句句揪心。

    “怕吗?”

    嘶哑的邪音在她耳边萦绕,猛然低喝一声,“怕就对了,你的死期到了!”

    那些画面在孟千雪脑海里挥之不去,残影叠着残影,鬼魂来回闪现,呜咽里掺了哀怨,搅得她心神不灵,握剑的手冷得发颤,好几次没能拿稳,险些失手将松柏剑摔在地上。

    孟千雪暗暗想,她要是能再勇敢一点,就好了。

    可惧由心生,哪能避免呢?

    “孟千雪,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沐尧臣的声音清越而明朗,自然而然涌入她心头。

    “我没事。”她强撑着,轻声问道,“沐尧臣,我现在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你们。”

    沐尧臣似是攫取到她敏感的情绪,不自觉放慢了语气,“鬼魂说的那些话,我方才都听见了。你别害怕,他……他就是吓唬你的。”

    他这是在安慰她?

    倒是难得。

    “孟千雪,心境结界尚为破除,我如今心有余而力不足。接下来的破局之法,只能仰仗你自己了。我……我们一定都能活着出去,你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就当是为了我。”

    孟千雪淡淡回应,“嗯。”

    话一出口,沐尧臣才发觉出不对来,急忙又补充了一句,“我的七星灯,出去以后,你还得继续帮我找。”

    “沐少主放心,我答应你的,自会信守承诺。”

    孟千雪默然提剑,决然转身,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稳步前进。

    “你既顺走了松柏剑,就先拿去用吧,我暂且不同你计较。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定要把那厮狠狠剁成齑粉才好。不然,我吃了亏,是要连本带利讨回来的。”

    也不知她听进去没有。

    沐尧臣内心直叹,对付这种小蝼蚁,动用他的尚方宝剑,还是太屈才了。

    忽又转念一想,他的松柏剑,好像是认主的!

    怎么单单就被她劫了去?着实有些奇怪。等下次碰见师父,定要寻个好机会,旁敲侧击把他问。

    人怎么能惹出这么大的祸事?

    现在买个锁还来得及吗?

    紧接着,一丝微乎其微的暖意拂面而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