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九霄是被冻醒的。
不是气温低——虽然现在是正月,但茶馆里烧着地龙,暖得能穿单衣。
是另一种“冷”。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髓深处被抽走了,留下空荡荡的、轻飘飘的、却让人莫名心悸的寒意。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茶馆柜台后的地铺上。
白墨不在身边。
这很奇怪。自从三十七日大灾开始,白墨几乎没有离开过他十丈范围。判官的直觉告诉他,规则松动的第三天,会是转折点。
凌九霄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然后他发现了第一个不对劲。
他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不是心脏停了——他能感觉到胸腔里那玩意儿在跳,但就是听不见声音。不是耳聋,因为远处街上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清晰得很。
是“心跳声”这个概念……消失了?
他伸手去摸床头的水杯。
手穿过了杯子。
不是杯子碎了,是手直接从杯子的“存在”中穿了过去,像穿过一道幻影。但当他缩回手,杯子又恢复了实体,稳稳立在桌上。
凌九霄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三秒。
然后他骂了句脏话。
“概念随机化。”
白墨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凌九霄抬头,看见白墨端着茶盘走下来。他脚步很稳,但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个度,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新天道沉睡前的最后一道指令。”白墨把茶盘放在桌上,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为了彻底打破旧规则,他暂时抽离了部分‘基础概念’的稳定性。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里,某些概念会随机‘失效’或‘重组’。”
凌九霄从地铺里爬出来,光脚踩在地上。
地板是实的。
但当他抬脚想走第二步时,脚却陷进了地板里——不是踩穿,是地板突然变成了“液体”的概念。他整个人往下沉,像掉进沼泽。
白墨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一瞬间,地板恢复坚硬。
“别乱动。”白墨把他拉上来,“你现在每个动作,都可能触发概念重组。走路可能触发‘固体’失效,呼吸可能触发‘空气’失效,甚至……”
他顿了顿:
“思考可能触发‘逻辑’失效。”
凌九霄站稳,低头看着自己刚才陷进去的地板。青砖完好无损,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这他妈怎么玩?”他揉了揉脸,“连走路吃饭都要赌概率?”
“所以今天是第三天。”白墨倒了杯茶,递给他,“新天道留给三界的‘适应测试’。能熬过去的,证明有在混乱中维持秩序的能力。熬不过去的……”
他没说完。
但凌九霄听懂了。
熬不过去的,会在概念混乱中崩溃、发疯、或者……直接消失。
因为如果你的“存在”这个概念突然失效了呢?
茶馆外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恐惧的尖叫,是更诡异的——声音发到一半突然变了调,从人声变成了某种乐器的鸣响,然后戛然而止。
凌九霄冲到窗边,掀开帘子。
街道上,一个更夫僵在原地。他手里的梆子正在融化,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是“固体”这个概念正在从他手里剥离。梆子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无法定义的“东西”,然后溃散成光点。
更夫本人倒是没事。
但他看着自己空空的手,脸上是纯粹的茫然。他记得自己应该拿着梆子,记得梆子的形状、重量、触感,但就是……不记得“梆子”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了。
“他失去了‘梆子’的概念。”白墨站在凌九霄身后,“不是失忆,是那个物体在他认知里被‘擦除’了。他再也无法理解什么是梆子,甚至无法理解‘敲击报时’这个行为的意义。”
凌九霄放下帘子。
“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
“理论上,十二个时辰后,新天道的力量稳定下来,所有概念会恢复正常。”白墨说,“但被擦除的东西不会回来——除非有人重新‘定义’它。”
“怎么定义?”
“用足够强的‘认知共识’。”白墨走向柜台,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黄纸和朱砂,“比如,如果全京城的人都认为‘梆子应该是长这样的,用来做这个的’,那么梆子这个概念就会重新稳固下来。”
他开始研墨。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每个步骤都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阻力。
“所以今天,”白墨抬眼看向凌九霄,“我们要做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保住尽可能多的‘基础概念’,防止文明断层。”白墨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