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九霄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咧嘴一笑:
“我突然觉得,你这个‘有限干预’,其实挺贼的。”
“过奖。”
两人说话间,殿内已经乱成一团。
河东道地裂的消息传来后,紧接着是江南水患、西疆雪崩、南海潮涌……各地急报像雪片一样飞进皇城。
皇帝站在地图前,手里的朱笔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
先救哪里?
粮该调往何处?
兵该派往何方?
每一个选择,都意味着另一处的放弃。
“陛下。”白墨突然开口。
皇帝转头看他。
“地府可以借你一样东西。”白墨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业镜’碎片,能照见一地三日内的吉凶祸福。虽然只有碎片,看不清细节,但至少能告诉你——哪里的选择更重要。”
他把铜镜放在御案上。
镜面浑浊,隐约有光影流转。
皇帝盯着镜子,手在颤抖。
他知道这是什么——传说中的地府至宝,照人前世今生,断人善恶功过。而此刻,这块碎片能帮他决定千万人的生死。
“代价呢?”皇帝问,“借地府宝物,不可能没有代价。”
“代价是……”白墨看向凌九霄。
凌九霄接过话头:“代价是,无论你从镜子里看到什么,做出什么选择——后果自负。地府不担责,天道不背锅,我们……也不负责售后。”
皇帝愣住。
然后,他笑了。
笑得苍凉,却坦然。
“朕明白了。”他说,“你们不是来救朕的,也不是来救天下的。你们是来……看着朕,看着天下人,怎么自己救自己。”
“正是。”白墨点头。
皇帝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铜镜。
镜面亮起。
浑浊褪去,显露出画面——
不是具体的灾情,而是一幅幅模糊的景象:有的地方百姓在相互扶持,有的地方军队在趁乱劫掠,有的地方官员在弃城逃亡,有的地方乡绅在开仓济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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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甲:存活率62%】
【选择乙:存活率19%】
【选择丙:存活率41%】
……
皇帝看着那些画面,看着那些数字。
他的手不再颤抖。
朱笔落下。
一道旨意。
又一道。
再一道。
每道旨意,都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一个圈,一个点。
那是在有限的资源下,一个凡人能做出的、最残酷也最理智的抉择。
凌九霄和白墨站在殿角,静静看着。
“你说,”凌九霄突然低声问,“百年后,史书会怎么写今天?”
白墨想了想:
“会写:永昌三年正月朔日,天变。帝临危不乱,颁十七道救急诏,活民百万。”
“那会写咱们吗?”
“不会。”白墨摇头,“我们只是背景板。”
“啧,亏了。”凌九霄盘着核桃,“早知道该收点出场费。”
白墨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站在地图前,背脊挺得笔直的老人。
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但历史会记住。”
“记住在神明退场的时代,凡人如何……自己成为自己的神。”
忘忧茶馆·戌时三刻
一天过去。
京城勉强维持着秩序,但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
凌九霄趴在柜台上,有气无力地拨弄算盘。
“亏了亏了……今天一整天,就卖出去三碗茶。还是赊账。”
白墨坐在他对面,手里翻着一卷刚从地府传来的文书。
“各地汇总。”他说,“第一天,大规模骚乱一百四十七起,其中演变成暴力的三十九起。死亡人数……还在统计。”
“好消息呢?”
“也有。”白墨翻到下一页,“主动开仓放粮的州县,有二十三个。组织民防自救的,有四十一个。官员弃城逃亡的……七个。”
凌九霄挑眉:“才七个?比我想的少。”
“皇帝那面镜子起了作用。”白墨说,“他看到弃城的地方,存活率都不足两成。所以下的旨意里,明确说了:弃城者,诛九族。守城而亡者,厚恤其家。”
“啧,胡萝卜加大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