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少年落下泪来,一个劲摇头,“我可以照顾阿姐一辈子,你没有、没有对不起我,没有。”
元灼抹掉他的眼泪,语音柔和:“你听阿姐的,等一年劳役过后,我送你去书院。往后遇到刘老四那样的人,不要打他,我们骂回去。”
阿阑的泪就再落不下来,他哭笑不得地看向元灼,张了张嘴,鼻子吐出一个泡。
元灼笑了:“运完粮,你要去修河堤,到时我去淮阳城,应当有机会见你。”
阿阑道:“可你的身体还没好全,淮阳城里的宅子又贵……阿姐,你莫担心我,一年劳役算不得什么。官府管饭,能吃饱。”
“瞧不起我?”
“不是。”阿阑连忙道,“我担心你的身体。”
元灼垂眸,想起那个圆脸的柳长青,勾了勾唇角:“你阿姐读过书,会写字,就是去街上支个摊替人写家书,也能挣上钱。”
少年闻言,不感欣慰,反倒痛哭,压抑着嗓音道:“少主曾……”
元灼脸色不变,语气清淡却有不留余地的威严:“我说过,没有少主了,他死了。如今我只是你阿姐。”
……
探完监,元灼走到街上,去了几个从前阿阑常光顾的米店与布店,掌柜们都不认得她,也不愿意凭“阿阑”这么一个名字便借钱给她,权衡之后,元灼向掌柜询问:“这县城里有没有小有名气的酒庄?”
好在,这下运气不错。
那酒庄在近郊,五里路,走一阵子便能到。
元灼现在身无分文,又饿又累,仅剩的体力怕是抗不到她走回桃阳村,解渴还容易解决,就近的河边喝点就是了,饥饿却难解。
幸好柳长青是个酒鬼,找他借几两纹银,先救燃眉之急吧。
入暮时分,雨稍大了些。
酒庄小厮向柳长青禀告有客拜访时,他只觉得烦躁——定是王六那厮!
“表哥,我去一趟。”眉头皱得死紧,他不耐地甩了甩袖,“早知他在这里,我就该绕道走,没得烦人。”
卷了一本书看的漂亮男人眼皮都不抬,清清淡淡应了声,翻过一页。
柳长青大步迈出,来到前门,等看清面前的人时,满脸愕然:“怎么是你?”
元灼向他行礼,“冒昧打扰,某……奴有一事相求,不知公子可方便借我点钱?”
柳长青神情复杂,“方便。”他应得果断,随手找了找,抽出一张银票:“一百两,够吗?”
元灼看了眼那银票,没接,“我想借三两。”
柳长青道:“银票送你,不用还。你自去用了便是。”
元灼道:“我只借三两。”
两人僵持了会,柳长青没辙,叫元灼在花厅等,他回房取碎银。待取来银子,又见到那姑娘面前摆了一副笔墨,她展平纸张,提笔沾墨,问道:“不知公子在此处停留几日?我先写好借条,若无意外,后天便能还你钱。”
柳长青见她颇有几分自说自话的执拗,倒生出几分好感,“敢问姑娘,这三两银钱是作何用?”
元灼边写借条边回道:“二两给我弟弟打伤的刘老四家,做赔偿。剩余一两买点吃的,再租马车回家取钱。”她轻轻吹了吹墨迹,“以此为凭。”
柳长青看着借条笑了笑,尊重她的做法,收下了,“今日天色已晚,怕是难租马车,姑娘不若在酒庄住下,明日再回。”
元灼思索后道:“好,多谢。”
柳长青财大气粗,很快就让酒庄安排侍女给元灼整理厢房入住。他回到自己院子时,隔壁厢房的灯还亮着,“表哥,入夜了,你还没睡下?”
清清淡淡的声音传来,“何事?”
柳长青原要说元灼借钱一事,可想起白天时他在马车里说的那句话,又止住话头,“没什么,明日我准备同钱员外一道去山上看果子,表哥可要同行?”
“不去。”
意料之中的回答。
柳长青叹了口气,回房。
这一夜,元灼住在待客的西厢房内,并不知道一墙之隔住着柳长青和他的表哥。经年后忆及此事,她常有感叹,命运弄人——如果此时她知道柳长青是与他表哥同行,她定不会来向他借钱。
翌日天蒙蒙亮,元灼给酒庄侍女留了话就先行离开。
柳长青起来后听到侍女转述元灼离开的消息,只淡淡点头,“知道了。”
他带着护卫跟随钱员外上山。
近午时,钱员外的小女儿——就是与陆秀才定亲的那一个,与贴身女使一起来到他们落脚的东院。
钱晓娘在前一日初见过这两位公子一面后便再难忘记其中那位谢公子,她读书少,想不出词夸他,只知道自己一夜没能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