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庸两眼瞪大,已经忘了礼仪,结结巴巴地道:“王、王大人怎知这是曹毕娑?莫非你们先前见过?”
鱼乔道:“没有。”
“那、那是怎么认得出的?”
鱼乔叹了口气,心道今夜少不得一通解释,便悠然开口道:“曹毕娑是粟特人,须发蜷曲,在人群中极为瞩目。若有心要藏,定要先处理这头乱蓬蓬的头发,直接剃光扮作僧人是最快捷也最便利的。他没有僧籍,必然拿不出僧人度牒。”说着手一抖,将他原本的画像掷在地下,道:“你仔细看看,除了头发与胡须,脸型与五官轮廓是相同的。”
周庸捡起画像细细对比,道:“果然是他!”又问道:“那要他们脱鞋做法事又是何故?”
鱼乔道:“即便他往脸上抹了黄泥,变了肤色,一些胡人的特征却无法改变。粟特人瞳孔大多是灰绿色,还有小脚趾也与汉人不同,汉人的小脚趾甲分成两瓣,胡人却是完整的。再有,曹毕娑行商颇有资财,与徒步而来的苦行僧人不同,脚上干净无茧。几个因素叠加起来,锁定他就很快了。”
曹毕娑立在下首,自觉无言以对,只深深行了一礼。周庸却张大了口,半天回不过神。
鱼乔道:“祈福的法会仍要继续,请周大人代为主持吧。”
周庸仍是大张着口,目瞪口呆地出去了。
待他一走,鱼乔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起身上前,冲着曹毕娑问道:“这宝相花是怎么回事?”说着手中一抖,手中的布条末端印着一朵骷髅宝相花,正是捆绑火药袋的捆绳。
曹毕娑呆了呆,万万想不到这位大人审问自己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他想了想,小声答道:“不过是捆货的绳子罢了,有什么特别的?大人这是何意?草民不知情呀。”
见不肯说实话,鱼乔皱了皱眉,呵斥道:“这批火药从何处来,要送往何处去?你若不肯说出实情,我自然有办法撬开你的嘴!”
曹毕娑浑身一颤,眼前这黑衣小郎君年纪不大,怎么气势这么骇人?旁边的白衣少年就更可怕,俊秀的面容上带着笑意,眼神却阴恻恻的。两人一黑一白,简直像催他上路的两个无常鬼。
他咬了咬牙,苦着脸答道:“货是从长安来的,买家是朔西一位大户人家,至于具体姓甚名谁……大人,恕草民实在不能说出实情。”
鱼乔双手在袖中颤抖,勉力镇定问道:“这位买家姓李,叫李鹤真,是吗?”
曹毕娑闻言一惊,脸上变色,鱼乔便知自己猜中了大概,追问道:“前些日子李家遭难,全家……全家灭门,你可知,是死于火药爆炸?”说到此处,语气已经哽咽,那夜深入肺腑的痛觉仿佛还残留在胸口,她极力咬紧牙关,不透露一丝软弱来。
曹毕娑听闻大惊失色,后退两步,道:“怎么会?!李郎君半月前才和我通过信,他还叮嘱我路上小心些……我……”
“那封信呢?”
曹毕娑缓缓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鱼乔再也忍耐不住,一把夺了过来。
是哥哥的字迹,信的内容很简单,只询问曹毕娑货物订购是否隐蔽得当,一路又是否顺利。瞧着熟悉的笔迹,鱼乔已是双手发抖,眼圈发红。她用信纸遮住脸,强压着翻涌的心绪,语气平平地问:“实不相瞒,那位已经去了的李……大人,是我多年挚友。这批货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从头开始细说。”
曹毕娑已经慌了神,如实答道:“约莫半年前,李郎君托人找到我,说要订购一批火药。我一听是送往朔西,马上就拒绝了。边境常年战乱,打得乱糟糟的,火药是特殊军火,被朝廷发现了一律要杀头的。和您说句心里话,我虽然舍不得钱,可也得有命挣才有命花不是?但这位贵人坚持不已,他说火药另有他用,又开出了三倍之资。这样的诱人价格,我实在禁不住便答应了。对了,这位贵人我曾在朔西见过一次,可那次隔着厚帘子,他长什么模样,多大岁数,我一概没看清。至于捆绳上的花样嘛……实不相瞒,草民确实未在意过。不过是一朵宝相花。有什么特别的吗?”
鱼乔暗自心惊,火药是哥哥购买的,自己竟毫无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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