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盂兰盆节将至,这正是千佛窟一年中游客最多的时节,周边的旅店餐馆都指着这几日开张做笔大生意。刘熙元的尸首迟迟不入殓,凶宅也不能清理,旁边几间客房自然也就无人敢入住。眼看一年里最大的进账就要落空,钱三郎苦着脸,恳求周大人能略作通融,将刘大人的遗体迁到别处。
周庸却以案情未破为由,说什么都不肯松口。
鱼乔皱了皱眉,刘熙元的尸身放在那里已经没有意义,还连累得自己也睡不安稳。当即推门出去,以大理寺官员的名义要求周庸将尸体挪走。
周庸立即点头答应,磨了磨牙,又说:“可若是破坏了现场,耽搁了案情,这……责任可不在下官哟。”
鱼乔冷笑一声,心中暗自恼怒,这周庸昏庸无能,推诿甩锅倒是一等一的高手。
她略一思忖,便微笑道:“瞧周大人这话说的,有您亲自在现场驻扎看守,谁人敢来破坏?”言下之意,便是要逼周庸住进刘熙元的凶宅里。
周庸浑身一颤,结结巴巴道:“这、我、下官怎敢……”
鱼乔一言不发,只盯着他的眼睛,神色淡淡。
又来了,周庸脊背一凉。久经官场,这种强势的压迫感他很熟悉,来自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支配。这位大理寺卿王大人究竟生长在何等尊贵的环境中,才能养成这种不怒自威的架势。
他低垂着头不敢妄自揣测,他勉强扯出一抹苦笑,咬着后槽牙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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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人的办事能力自然指望不上。他寻了一天一夜,对照着画像,将千佛窟近所有胡人相看了一轮,曹毕娑的影子都没见着。
鱼乔已不想再与他多话,提着茶壶携凌二三出了门,两人顺着木梯爬上千佛窟五层,在四神窟里相对而坐。在搞清楚雷公为何出现又消失之前,她已下令此窟严禁对游人开放,眼下倒是个适合思考放空的清净地方。
石窟中四神俱全,雷公怒目圆睁,正无声睥睨着世间。
一人极目远眺,一人支颐沉思。
鱼乔随手捡了块小石头,一边思索,一边在沙地上写写画画。凌二三立即凑上前来看。只见她写道:
案情概要:
雷公从壁画中下凡,摩擦制造火花模拟闪电,同时利用蛇毒杀人。
嫌疑人曹毕娑目前失踪。
疑点有三:
一、雷公如何进的密室,又如何从密室中逃脱?
二、死者浑身没有伤口,如何中的蛇毒?
三、壁画上的雷公为何出现又消失?
鱼乔皱紧眉头,只觉得自己隐约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却又百思不得其解。
她缓了缓,道:“你还记得我们在沙洲之前,听到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吗?”
凌二三点了点头,回忆道:“两年前,本地的里正尹仲被雷公杀了,目击者先是看到白光,后又看到雷公,被害者浑身焦黑如炭,死状倒是与刘熙元相似。”
鱼乔道:“我有一点始终不明白,为何杀人者非要扮成雷公呢?这里头必然有什么不寻常的动机。顺着尹仲这条线索往下追查,或许能发现出什么旧事。”
凌二三点头道:“周庸靠不住,我去吧。”他顿了顿,又问道:“我走了,你一个人行吗?”
鱼乔一笑:“这有什么不行的?眼下我可是王大人,他们更害怕我。”
凌二三也笑了:“是,王大人好大的官威,只消瞪一眼,就吓得周没用连滚带爬了。”说罢敏捷一踢,将鱼乔放在写写画画的石子踢进窟外的石头堆中。
看着圆滚滚光溜溜的石头,鱼乔“啊”了一声,忽将两手一拍,笑道:“我知道曹毕娑藏在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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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千佛窟外火把高燃,亮彻天际。
周庸暗暗叫苦,这王大人不知想的哪一出,突然下令要求集合沙洲内所有僧人为逝去的刘熙元祈福。
为表诚心,只有手持僧籍的和尚才能进入本次祈福法会的内场。私自剃度、手中没有度牒的僧人则留守在外场。众僧分成两列,有僧籍的站一旁,无僧籍的另站一列。所有人都被要求除去鞋袜,赤足跣行,以示万千功德,始于足下。
众僧排列已毕,王大人方才施施然出现,身后跟着一抱猫小沙弥,一手持火把的白衣少年。
王大人步履从容地从众人之间走过,目光似不经意般掠过众僧。半晌,两眼盯紧其中一人,幽幽开口道:
“曹毕娑,你可真叫我好找。”
客栈花厅内,钱三郎谨慎地端上杏皮茶,又恭敬地退下了。
鱼乔仍旧坐在正中,凌二三立在其身旁,光头无须,脸色青灰的曹毕娑垂头立在下首,他中等身材,身上穿着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