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白衣红妆
微一愣,登时明白过来。

    想来是新郎官远远瞧见她戴了帷帽,担心瞧不清路,失足摔跤,故以如意为引,想牵着她走上一段。

    新娘子撇了撇嘴,心道这新郎倒还挺贴心,可惜瞧这细杆子小手,定然没什么力气。她自顾自下了车,一步跨过马鞍,隔着帷帽仔细打量着对方的面容。

    小郎君长得不错,白是白了些,看起来倒也不像有什么病。莫非秦月容的情报有误?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待到洞房时还是轻轻吓他一吓好了。一想到稍后脱衣验货的恶作剧,新娘子已是掩不住的笑意。

    “啊呀,不像话!”

    众人面面相觑,喜娘低低呵斥了一声。

    按照往常的婚仪,新娘须矜持地以扇覆面,待到新郎念罢催装诗,方可羞答答地移开扇子,露出真容,谓之“却扇”礼。

    这新娘子自己提前拿下扇子不说,还龇着两排大牙四处乱看,像什么样子!

    喜娘慌忙握住她的手臂,用力往上提了提,让扇子重新遮住脸。

    新娘屡屡失仪,新郎官却并不着恼,只若无其事地走入青庐,端的是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他行了个礼,朗声开口道:

    “朔西刺史李鹤真,特迎新妇进家门。”

    报完姓名,又吟了一首诗:

    宝镜初开玉台光,手挽青丝理云鬟。

    莫道晓妆时日久,东风已至待花繁。

    这便是却扇诗了,若是新娘满意,便可将扇子移开,露出脸来。

    可惜新娘毫无反应,扇子纹丝不动。

    新郎不慌不忙,又念了第二首:

    却扇新裁月影寒,画眉深浅问郎看。

    烛影摇红春色近,朱帘半卷带笑观。

    只见新娘仍旧不肯却扇,新郎又作了第三首:

    玉漏频催春宵短,金钗斜坠晓星残。

    良辰美景须惜取,织女暂谪人间欢。

    新娘还是不动。

    喜娘有些慌乱,这新娘子未免也太装腔拿乔,不知礼数了!一个乡野女子,也敢在刺史面前乱摆谱。她慌忙抓住新娘手臂,用力下压,要她露出脸来。但无论她使了多大的力气,那条手臂却一动不动。

    这就怪了。

    这秦月容不过十六岁,膂力竟如此惊人,简直不输男子,之前也没听说啊!

    她用眼神示意另外几个小婢,四人上前抓住新妇两只手臂合力按下,使扇子略略下移,露出一双眼睛。

    却扇礼,总算是成了。

    喜娘赶紧呈上合卺酒,递进帷帽下,新娘接过一口饮毕,姿态甚是豪爽。只因饮得急了,嗝了一声。

    李鹤真持酒盏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顿,仍然保持着世家子弟该有的仪态和风度。

    见他仍然不咸不淡,盖头下的新娘又撇了撇嘴。

    装吧,看你能装到几时。

    喜娘生怕再出什么岔子,督促二人对拜后,赶紧抓了几把莲子大枣等彩果往新人身上一扔,权当做撒帐,便七手八脚将两人推进房中:

    “二位新人百年好合,今夜早点歇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