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堂风吹过破旧窗纸传来哗啦哗啦似是啜泣,到处都是陈年木料腐朽的霉味和阴湿土腥气。
秦奕游提灯的手被冻的僵直,她不得不反复曲张,让她有一种错觉,手指早不属于她自己。
冷宫内正值夜打盹的婆子被她敲门声惊醒,开门睡眼惺忪愣愣道:“这位大人...这么晚了...”
她开门见山直接发问:“今日的炭火可都发足了?”
婆子支支吾吾眼神闪躲:“这...都是按单子发的。”
她眼神直直盯着对方,“我能看看签收册吗?”
婆子面露难色,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想要推脱却又不敢。
她绕开婆子径直走进值房,拿起案上放着的册子翻开,从头到尾快速看了一遍,签名处都是吴典薄手下的严姑娘代签,且所有笔迹都是同一人所写。
秦奕游转过身看着那婆子,手中举起册子,眼神冰冷:“严姑娘一个人,能代签整个冷宫上百人的炭例?”
说着说着,她的语调就不受控制拔高上扬。
婆子眉眼耸耷,冷汗直冒:“这是吴典薄的吩咐...说那些废妃宫人不识字...”
她冷笑一声放下册子:“有劳嬷嬷,请将去岁至今,冷宫实发炭数的原始记录取来。”
“这怕是不合规矩...”
“贵妃娘娘有旨彻查宫中用度,此乃娘娘亲赐。”她厉声下令,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大大方方展示出来。
婆子只扫了眼玉牌,便心中骇然叫苦不迭,这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吓得腿一软只得去取。
望着婆子慌张离去的背影,她心中松了一口气,姑母随手送她的玉牌拿来吓唬糊弄没见识过的人还是挺管用的。
说她假传懿旨?
抱歉,谁有证据?她可不认。
...
秦奕游翻册子的右手都在颤抖,两相对照简直是触目惊心。
去岁冬至到现在,冷宫账面应发炭火一万斤,可实发却不足六千斤,且多为碎末。
四千斤整炭,就这不不翼而飞了...
她收拢好册子,转身末入风雪,走向集英殿。
子时将至,宫宴将散。
——
集英殿的琉璃瓦覆盖着薄雪,檐下宫灯连绵如星火,十二盏连枝灯将整个殿堂照得明亮如白昼。
殿内笙箫和箜篌交织奏唱,琵琶声如同落珠玉盘,弥漫着苏合香的气味。
皇帝和顾贵妃并坐,下手依次坐的是张德妃和刘贤妃。
两边坐满文武百官和宗室子弟,郑司薄和吴典薄随着两位尚宫大人站在三妃身侧,正低声说笑着。
殿门不知何时忽然开了,风雪随着卷进来,吹的靠近门侧的烛火忽明忽暗。
所有人的目光随之望过去。
秦奕游就直直立在门口,青色官袍上落满雪,面色冻的苍白两颊坨红,眼神却异常明亮。
她手里紧紧抱着一摞册子,像是误闯了天庭的卑微凡人。
她缓步垂目走近御座,余光扫视两侧,除了永宁公主端坐下手外,楚王赵明祐、太子、齐王的位置都是空的,几人统统不在场。
秦王...被官家削爵终身监禁,估计是想来也来不了。
对上她大伯父不赞同的眼神,她只是笑着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秦奕游跪地俯首,起身直立,而后再跪了下去,行再拜礼。
她的声音清晰明亮:“臣司薄司掌薄秦氏,有要事禀奏贵妃娘娘。”
殿内一片死寂。
吴典薄脸色一变,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快步走过去,扯住她衣袖低声呵斥:“秦掌薄!这岂是你能来的地方?还不快退下!”
边说手指边用力扣住她胳膊,眼神紧盯着她,威胁的意思溢于言表。
可怜的吴典薄此刻还不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一用力便轻松甩开吴典薄的右臂,吴典薄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凭着宫中多年经验才堪堪站稳。
而后她理了理被这人扯乱的衣袖,轻笑着看向上面的顾贵妃。
顾贵妃见此眉心微蹙:“秦掌薄何事需此时来报?”
秦奕游伏身:“臣奉命核验冬至宫中炭例发放,发现...”
她顿了顿,再抬起头时眼中早已蓄满泪水,一副强忍惊慌的模样,“去岁至今,宫中账面发炭三十万斤,实发却不足二十万,十万斤上等宫炭不知所踪。
且...且账册被人涂改,名籍与实际情况,臣心中实在惶恐,不敢隐瞒...”
殿内突然响起一阵极为不合时宜的剧烈咳嗽声。
“咳咳咳”韩子安一口酒呛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