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
她在一个藏在桌底的箱笼中找到了她想找的册子。秦奕游食指从纸页上下依此划过,在这!
册上显示宫中采购的明明全都是上等皂荚,右侧单子上标识这一批皂荚全部出自宝昌号...
宫市贪腐、宝昌号、杨淑妃、内侍省、许公公...这勾结在一起的严密巨网正无声吞绞着宫里一条条人命。
等等,
秦奕游注意到了箱笼角落里的另一个不起眼的泛黄掉页薄册,她鬼使神差地抓起迅速翻看。
这里面记录着宝昌号每年向宫中供应着大量晋国的香料,沉香、檀香、安息香...
可这些香料若大量使用再混合宫中炭火,便会产生慢性毒素,损害中枢神经。
秦奕游身上寒毛全竖了起来,像只炸了毛的毛。
官家头晕倦怠之症有几年了...?
这种慢性毒素中毒症状与疾病相似,太医院、满朝文武真的能察觉吗...?
上面那张巨网,对上了最后一环:官家病症、大皇子秦王夺嫡...,秦奕游心中有了一个恐怖的推论。
她左手死死抓住右手强制它不要颤抖,但并没有什么用,脚上穿的云头履悄悄向后挪了半寸。
原本面庞红润血色现在顷刻间褪了个干干净净,嘴角也因心惊不受控制微微抽搐,她就这样定住在这个姿势良久,仿佛她自己也成了这档阁里一件蒙尘的薄册。
她起初只想查清碧柰的死因,想为那个天真善良的小宫女讨一个公道...
可现在呢?
她低头看向手中紧攥着的账册,她都查到了些什么?她还能再继续下去了吗...?
可她就算要说出去又能告诉谁呢?
官家早就对秦家日防夜防,能相信她说的话吗?只怕更大的概率是把这当成秦家另立新君的筹码吧...
她会不会是在给她娘惹麻烦?
——
三日后,翠儿躺在床上,眼皮几次翻滚这才悠悠转醒,秦奕游心中松了口气,“醒过来便是没事了,只是日后还需好好调养。”
权夏死命握住翠儿的手,只死命点头,对上翠儿迷茫的眼神,她这才反应过来抹了把眼泪,解释道:“傻翠儿!你自己中毒了都不知道!多亏秦女史才把你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秦女史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翠儿神色先是害怕而后转为感激,想要强撑着爬起身给秦奕游磕头,吓得秦奕游连忙按住她让她好好休息。
翠儿眼角一滴泪滑落至下巴,她带上了哭音,“奴婢的娘原是先皇后身边的一个厨房嬷嬷,自从她没了后这宫中除了权夏,就再也没人待奴婢这么好过了...”
她吸了两下鼻子,“像秦女史这样把我们宫女当人的女官是再好也没有了。奴婢发誓,以后定要结草衔环、粉身碎骨、肝脑涂地报答秦女史!”说罢右手颤巍巍举起三个手指。
权夏和秦奕游看着她坚定目光都没忍住笑出了声,秦奕游给她掖了掖被角,“不用你肝脑涂地,你好好休养就算是报答我这些天的劳心劳力了!”
出去后,秦奕游直接去找浣衣局的掌事嬷嬷,那嬷嬷躬身行礼。
“以后浣衣局宫女洗衣时都要以薄油涂手,记住了吗?”那嬷嬷觑着她神色不敢反驳只应是。
那块皂角不用做铜镜反应她都能看出来里面含砷,但肯定还有一些不容易被发现的毒皂角。
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还是多上几到安全阀吧。
离开时,秦奕游吩咐人带走了那一批封存的所有皂角...但愿某一天它们都能成为证据吧...
——
辰时三刻,宫女霁春正在倚廊柱瞌睡,昨夜和同屋宫女聊的晚了,此刻她正无比困乏,借着当值时间补补眠。
突然响起三生梆子声,将她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管事嬷嬷过来厉声呵斥她们。
但霁春早就习惯了,手中扫帚乱挥半天,地下仍有大大小小落叶。
不过是装装干活的样子罢了,多干又不会有什么好处,她们这些底层宫女的待遇全凭嬷嬷喜怒,能者多劳反而遭嫉妒排挤。
第二日,霁春又揉着自己红肿的双眼去当值了,同屋宫女兰儿赶了上来拿胳膊肘怼她,“你昨晚寅时又没去巡更?”
霁春看了眼周围,连忙捂住兰儿的嘴,“又没人知道!我说巡了谁又能有什么证据,我就不信嬷嬷还能不睡觉去宫道上看着我?”
兰儿撇撇嘴点头附和“那倒也是。”
几道青绿色身影提着裙摆,在她们面前一闪而过狂奔而去,兰儿揉了揉眼,“我没看错吧?这是走水了?”
霁春也心下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