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光从高阔殿门与窗棂斜射进集英殿,光线照耀在殿中朱漆丹柱上浮现一层温润光泽。殿内两侧依序坐着亲王、重臣、命妇,此刻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垂首缓缓走入殿正中的秦奕游身上。她就这样突兀地立在殿正中,反衬得殿内异常安静。“既然太子不胜酒力那就先退下吧。”秦奕游手指在官袍下交握着,耳朵动了动,这话应当不是对她说的...
皇帝目送着太子离席后,这才开始审慎打量起秦奕游来。秦奕游额头贴在冰冷青砖上,她能察觉到自己手心在不自觉迅速渗出湿冷的汗,无法控制。
“抬起头来。”
秦奕游面颊肌肉紧绷,下颌抬起因用力而紧绷着,她眼帘依旧低垂不能直视与御座上之人,可即便如此她也能感觉得到两侧投来的视线...
皇帝哈哈大笑几声,“贵妃说你疏散宫门有功,要朕当众褒奖你!不愧是秦将军的女儿!”
秦奕游喉头发紧,不自觉吞咽口水,但声音依然平静稳重,“承蒙陛下娘娘盛赞,此乃微末之劳,臣唯有恪尽职守尽心侍奉,方不负天恩。”说罢又重重稽首。
上方传来顾贵妃的掩袖轻笑声,抬抬手,“瞧官家给这孩子吓得!秦女史快起来吧。”秦奕游起身后心脏仍砰砰乱跳,撞的胸腔生疼。
顾贵妃扫视殿中一圈,又看向皇帝,“臣妾看秦二娘子举止端雅、福慧双全,满座称赞,若能给明崇聘为太子妃,实是天赐良缘!”
秦奕游在下方倒抽了一口凉气,深呼吸后仍是气息不稳。我的个老天奶啊!居然在这等着她呢!
百官中,御史中丞韩彦神色诧异地看向左手边的父亲魏国公韩规,他右手边的儿子韩子安更是一口酒呛了出来,咳嗽数声后也紧盯上了自己祖父。
襄王赵新以眼神询问身旁的王妃,韩菀顿时觉得身下的檀木椅硌得她腰背刺痛,她双手在宽大袖幅下紧紧互绞,描画精致的眉眼微微眯起:父亲前几日不还说要给游娘相看人家的吗?顾贵妃此举是何意...?她侧身对身旁丈夫微不可查地摇摇头。
下方的秦王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膝上,实则每一根手指都紧绷着,指尖极其克制地抚过酒盏,却并不端起。他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鼻翼两侧肌肉因牙关紧咬而紧绷着,两侧太阳穴在快速细微地突突跳动,吓得身旁的秦王妃连大气也不敢喘。上面的杨淑妃看到秦王这不争气的样子,心里暗骂一声,却也只得用眼神安抚她的儿子不要冲动。
皇帝沉默半晌凝视着手中酒盏,杨淑妃觑着他神色适时娇笑着插话,“这亲事...只怕也是要问问秦将军和韩大人的意思吧...?”
皇帝的目光因此扫向魏国公韩规,韩规起身行了一礼后才缓缓开口,“承蒙贵妃娘娘厚爱,只是太子婚事有关乎国本,老臣不敢妄言。况犬孙顽劣,恐有负天恩,更盼她寻个寻常良缘。”
众人懂了:韩家不想结这门亲。不过大家心里也明白,这事症结也不在韩老宰相,而是在远在西北的秦大将军,这就要看秦将军和官家二人的博弈了...
顾贵妃神色变得有些尴尬,还未等她再开口,皇帝便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再说了,“此事等秦将军进京述职时再议,至于在这之前...秦二娘子便在宫中好好学习规矩吧。”
皇帝这番话让下面不少人都如释重负般暗自松了口气,其中占绝大多数的就是秦王党和韩家人。秦王党自然好理解,押宝秦王的人看着太子与西北兵权失之交臂当然如释重负;至于韩家嘛...韩子安伸着脖子想打量秦奕游的神色,心中暗暗感谢菩萨保佑幸好官家没松口。不然他敢保证,让他堂妹嫁个瞧不上眼的人,那她绝对会拆庙散和尚——彻底砸锅!
秦奕游双手交叠在小腹前,赤金虾须镯此刻紧贴着她的手腕,凉的像是她的手铐。她小腿的肌肉僵硬如铁,维持站姿便用了她极大的力气,她脸上始终维持着近乎完美的平静,唇角勾起谦恭的弧度,但仔细看就会发现这笑容丝毫未达眼底。
多讽刺啊...秦奕游立在殿中几乎要笑出声。
她心中充斥着荒谬感,明明是她的婚事,但从来没有半个人问她的想法,问她愿意嫁吗?
她好像一件突兀的展品置于华丽展柜正中,供人审视、评判、货比三家。
也没人记在乎她的名字,他们只想知道她是秦贞素的女儿,是韩规的孙女这就够了...
在这种茫然与虚无中,她心里的小人在拼命尖叫,够了...我说你们够了!
但现实中的她未发一语,只剩下对这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