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还欠我个承诺。”钟故的声音裹着笑意在耳畔炸开,带着温热的酒气。他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探入怀中,取出那卷嫣红鲛绡。
半透明的布料在月光下泛着珍珠光泽,绣着的并蒂莲仿佛要顺着衣料游进钟笙眼底。“不如现在就换上?”
话音未落,钟笙已抄起车内铜镇纸砸过去。镇纸擦着钟故耳畔飞过,在车壁上撞出闷响,惊得辕马嘶鸣一声。
“你疯了!”钟笙胸口剧烈起伏,方才的屈辱与此刻的羞愤搅作一团,“玄铭阁的事还没问清楚,你倒惦记起这个!”
钟故不躲不闪,任由散落的发丝垂落眼前。他慢条斯理地将鲛绡叠好,动作优雅得像在抚弄稀世珍宝:“因为只有在皇兄方寸大乱时,才能看到最真实的你。”
他忽然倾身逼近,指尖划过钟笙泛红的眼尾,“比如现在,连耳尖都在发烫。”
车外传来侍卫的询问声,显然是察觉到异样。钟笙猛地推开他,却被钟故顺势揽入怀中。
那人身上的血腥味混着龙涎香扑面而来,后背狰狞的鞭痕隔着衣料硌着他掌心。“别动。”钟故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轻得像羽毛。
“让我再抱一会儿。”
马车的颠簸中,钟笙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想起冷宫密道里墙上的刑罚图,与钟故后背的伤痕如出一辙。
那些玄铭阁图腾在幽蓝火光中扭曲的模样,此刻竟与钟故眼底的偏执渐渐重叠。“你后背的伤,是玄铭阁所为?”他艰涩开口。
怀中的人骤然僵住,良久才低笑出声:“皇兄终于肯关心我了?”他松开手,却仍扣着钟笙的手腕,月光下的瞳孔泛起幽蓝,如同密道里摇曳的火折子。
“七年前,有人在玄铭阁地牢发现半块玉佩,与你怀中那枚纹样相同。”
钟笙的呼吸一滞,玉佩在怀中突然发烫。他想起母后临终前攥着他的手,冰凉的指尖反复摩挲着玉佩裂纹,说“莫要信”。
此刻钟故眼中的幽蓝与记忆重叠,竟让他分不清眼前人是敌是友。“所以你接近我,是为了玉佩?”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错,我是为了毁掉它。”他抓起钟笙的手,滚烫的体温透过肌肤传来。
钟笙望着那道烙印,想起赌局上钟故腰间若隐若现的旧伤。原来那些血腥气从来不是装饰,而是浸在骨血里的执念。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发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道疤痕。
“因为……”钟故突然咬住他指尖,齿间力道不轻不重,“皇兄只是装作冷漠少言,实际上比我都要心软。”
他松开手,舌尖轻舔过钟笙指腹的齿痕,“所以我要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护着你去触碰真相。”
钟笙猛地抽回手,却撞翻了车内酒壶。琥珀色酒液泼洒在鲛绡上,晕开一朵朵暗红,像极了母后寝殿地砖上干涸的血迹。
“你以为我是懦夫?”他的声音染上怒意,“这些年我每晚都梦见那夜的火,梦见洛洛在我怀里发抖的样子!”
“我知道。”钟故将他压在车壁上,长发垂落如帘,隔绝了外界的光。他的吻落在钟笙眼角,咸涩的泪水混着酒香。
“所以我才要你活着,哪怕用最卑鄙的手段——比如用锁链困住你。”他的指尖滑进钟笙衣襟,抚过锁骨处的齿痕,“只有这样,你才会正视自己的软弱。”
车外传来东宫侍卫的询问声,马车缓缓停下。钟笙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容,突然发现钟故眼下乌青浓重,嘴角还留着昨夜被他咬破的伤痕。
那些嚣张的笑意下,藏着的是与他同样的煎熬。“明晚我会带着东西去你寝殿……做交易。”
他别过头,欲言难止,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会活着……但别再用锁链。”
钟故的身体明显一震,随即低笑出声。他松开手,将那卷鲛绡塞进钟笙怀中:“成交。不过在此之前——”他俯身咬住钟笙耳垂,声音沙哑得像浸了血的丝绸,“记得把舞衣熨烫平整。”
车门被侍卫拉开的瞬间,钟笙慌忙将鲛绡塞进袖中。月光倾泻而入,照亮他泛红的耳尖与凌乱的衣襟。
钟故倚在车壁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长发。“太子殿下小心慢走。”他笑着行礼,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
回到东宫寝殿,钟笙对着铜镜解开发冠。墨色长发散落肩头,锁骨处的齿痕在烛光下泛着暧昧的红。
他突然想起赌局上那抹青绿色的骰子光影,想起钟故说“你的心究竟要分给多少人”时眼底的偏执。袖中鲛绡突然滑落,嫣红的布料铺在地上,像极了未干的血迹。
晨钟撞破九重宫阙的寂静时,钟笙正握着螭纹玉笏穿过丹墀。青铜仙鹤香炉吞吐着龙涎香,氤氲雾气中,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