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茶盏重重砸在青砖上,碎瓷溅起的水花沾湿了钟笙的玄色靴面。
钟故却突然笑出声,笑声尖锐得刺破雨幕:“你明明知道,却还在为他开脱!为什么?就因为他那些虚情假意?”
钟故死死掐住兄长手腕,看着对方掌心被划出的玉兰花形血痕,突然将碎瓷狠狠摔在地上:“我去杀了他。”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杀了他,你就不会再痛苦。”
“秋狩后我要去西北。”钟笙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钟故瞬间捏住他的下巴,强迫对方与自己对视:“你不能去!”
他的眼底翻涌着近乎偏执的疯狂,“西北有什么?是等着害你的钟肖,还是让你送命的战场?”
人们快速清扫石阶,不敢抬头,扫帚与青石板碰撞的声响,混着更漏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安静了良久,钟笙才出声:“你满意了?”
钟笙垂眸看着掌心渗血的伤口,玉兰花形的血痕在苍白皮肤上格外刺目,他却只是抽出袖中素帕,慢条斯理地将伤口缠住。
“秋狩后我会让暗卫营重新部署西北防线。”他的声音像浸透寒霜的丝绢,冷得没有半分温度,“你若想证明什么,大可以亲自去查。但在此之前,管好你的人。”
钟故的喉结剧烈滚动,指节因用力攥拳而泛白。
他知道这是在下逐客令,可胸腔里翻涌的偏执像藤蔓般缠住心脏,让他无法就此罢休。“我查到当年弹劾案的卷宗被人篡改过。”
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负责誊抄的文吏,在案发后第三日暴毙于家中。”
钟笙擦拭伤口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如常。他起身将染血的素帕扔进炭盆,看着火苗将那些血色吞噬殆尽。
“刑部的卷宗,你应该交给大理寺。”他转身时衣摆扫过满地碎瓷,发出细碎的声响,“还是说,你觉得整个朝堂都与钟肖串通一气?”
钟故望着兄长挺直的脊背,突然想起幼时他们一同躲在御书房里看雪,那时的钟笙还会笑着将他冻红的手捂在怀里。
而后来?后来他的皇兄就不在于他有过多交往了,许是因为朝堂,又许是因为钟肖。
“我让人送你回寝殿。”钟笙走到屏风后取出一件鹤氅披上,“明日还要早朝,你也早些休息。”
钟故盯着兄长的背影,突然轻笑出声:“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永远都在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冷漠的话。”
他转身时踢碎了脚边的瓷片,“钟肖当年在边塞私通敌国的密信,我会亲自呈给父皇。”
门扉被关上的瞬间,钟笙终于支撑不住,扶着桌案微微喘息。掌心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将素帕晕染成淡淡的粉色。
接下来的几日钟故没有再来,钟笙愈发沉默寡言。朝堂上关于西北防务的争论愈演愈烈,有人弹劾钟肖拥兵自重,有人力保他是戍边功臣。
钟笙看着奏疏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突然想起钟故在御书房为他研磨时,指尖沾着的墨渍。
“殿下,西北传来急报。”贴身太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匈奴近日频繁犯境,钟将军请求增派粮草。”
钟笙接过奏疏,目光在“钟肖”二字上停留片刻。羊皮纸上的字迹依旧苍劲有力,却再不见当年在他诗稿上题字时的温柔。
但也只是停留片刻就已开了视线,漠不关己般吩咐:“上报父皇,让父皇下令。”
他不是感情用事的人,既然已与他是两条道路,那便任钟肖去了吧。
秋狩那日,皇城内外一片热闹景象。钟笙骑着黑马走在队伍前面。
钟故策马赶来,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挂着的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秋阳斜照,将狩猎场的白桦林染成一片鎏金。
钟笙骑着黑马立在队伍前列,玄色箭袖被秋风卷起,露出腕间缠着的素帕——那是那日擦拭伤口时所用,边缘已微微泛黄。
身后马蹄声纷沓,钟故一身玄色劲装疾驰而来,腰间玉佩随着颠簸撞出清响。
"皇兄这般心急,莫不是想独吞所有猎物?"钟故笑着勒住缰绳,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钟笙腕间,"昨日御膳房新制的鹿肉脯,我特意留了两匣,若是输给我......"
钟笙瞥了一眼钟故,未做理会策马冲进林间。霜叶簌簌落在他肩头,转瞬又被疾驰的风卷走。身后传来钟故的轻笑,渐渐被茂密的树林隔绝。
林中弥漫着松针与腐叶的气息,钟笙屏息搭箭,瞄准草丛中跃动的灰影。就在箭矢离弦的刹那,一声凄厉的狼嚎撕裂寂静。
他心头一紧,循声望去,只见东南方的灌木剧烈晃动,数十匹野狼目露血光,疯了般冲破荆棘。
"所有人结阵!"钟笙调转马头,扬声高呼。狩猎队伍顿时一片骚乱,侍卫们匆忙举盾,箭雨却难挡群狼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