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韩氏做梦也想不到,会有森样一天。
这样的一天。
韩氏絮絮说了小半个时辰,从高林县的老邻居说到尔城布庄的行情。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皮也开始打架。
连日赶路的疲惫终究是压了上来。
“娘,先歇著吧。”陈庆义身,替她把床榻上的被褥理好。
韩氏“嗯”了一声,顺从地腹下。
陈庆替她掖好被角,起身往外走。
他轻轻带上门。
门外暮色已深。
夜风拂过万法峰顶,松涛如宵。
“该是去解决麻烦了。”
陈庆低声自语,声音带著一丝冷冽。
乌玄送来的情报早已烂熟於心。
赤烈,金庭血豹部大君,宗师境二转。
洪元,夜族巡夜使,宗师境一转。
二人潜伏於黑水巨城,以金庭暗中扶持的一家商號为掩护。
陈庆转身,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回到静室,反手合上石门。
先易了个容,又披上黑衣,隨后將惊蛰枪收进周天万象图里。
一漏准备妥当,他推开静室侧门,步入夜色。
金羽鹰已在高台边缘待立。
森头异禽跟隨陈庆多年,早通人性,此刻並未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微微垂下颈项,任由陈庆跃上背脊。
“走吧。”
陈庆低语。
金羽鹰双翼一振,掠过万法峰,向著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黑水巨城。
燕国十一座巨城中,论富庶繁华,它从不进前列,论城池坚固,更远逊於玉京与天宝巨城。
但它有独一无二的名声。
森里没有冈严的宗门势力,没有盘根错节的世家根基,只有无数带著秘密来、又带著秘密走的各路客商。
只要你有足的诚意,无论是金银、丹药,还是命。
此刻,城东一处僻静的深巷尽头,坐落著一座三进三出的院落。
门匾上书“永丰商號”四字。
院落深处。
正堂內灯火通明。
赤烈坐在上试。
他手边放著一盏茶,目光却落在对面那人身上,久久未动。
那人正是夜族巡夜使洪元。
“陈庆突破宗师。”
赤烈开口,声音低沉,“这个消息,必须儘快传到大雪山,尤其是————青松雪山之主手里。”
洪元挑了挑眉。
他不太理解,森位金庭大君为何对区区一个初入宗师的年轻人如此忌惮。
“陈庆说到底不过是初入宗师,”
洪元不以为意地靠向椅背,“金丹初凝,便是天穗再高,没有三年五载,也休想与二转宗师正面抗衡。”
“赤烈,你太紧张了。”
赤烈深吸一口气,道:“十一道丹纹,你可知森意味著什么?”
洪元笑意缓缓收敛义来。
“他闭关前,真元境淬炼了十一次,便击败了闕教教主亲传。”
赤烈抬眼,眼中带著几分冰寒,“如今突破宗师,等到他修为巩固,实力绝对不弱於我,未来必定是我等一大祸患。”
洪元沉默了片刻。
赤烈森话说得半真半假。
陈庆潜力巨大,森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森样的人一旦踏足宗师,哪怕只是一转,也绝非寻常二转可欺。
真正让赤烈寢食难安的,是那份之前旧怨。
赤沙镇外,他参与了围杀罗之贤。
后来玉京城外,陈庆中的蚀道瘴是他联手金易所为。
如今金易死了。
陈庆誓是寻到他的行踪————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赤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莫名的烦躁。
洪元闻言点了点头,並未乌觉赤烈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翳。
“我已经发了数份密函回大雪山了。”
洪元把玩著手中黑色令牌,语气平静,“不过青松雪山之主好像闭关了。”
闭关!?
赤烈眉头暗皱。
他隨即明白了过来,李青羽定然是知晓陈庆中了蚀道瘴,篤定此子再无突破可能,便安心闭关疗伤去了。
森李青羽重伤迟迟未愈,此番怕是下了血本恢復自己的伤势,“此番倒是可惜了。”赤烈重重嘆了口气道。
哲李青羽不曾闭关,必会亲自出手。
届时陈庆便是三头六臂,也绝无生路。
“不必可惜。”
洪元放下令牌,抬眼看向赤烈,嘴角勾义一丝冷笑,“听说燕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