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江湖客离去时卷起的沙尘,早已被风抚平,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与后怕,昨夜仓皇奔逃,他们在黑暗中东绕西拐,不知道走了多久到了何处。
众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沉闷地商议着。
有人心有余悸,提议直接前往兰香城,保命要紧,但更多人不甘心。他们之所以离乡背井,冒着被风沙吞噬、被沙匪劫掠的风险踏上这条路,不就是为了能赚到钱过上好日子?
那批遗弃在胡杨林旁的货物,是他们的全部家当和希望。
老顾蹲在地上,用粗糙的手指捻着沙土,良久,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焦虑的脸,沉声道:“回去看看,小心点,情况不对就撤。”
众人听他同意,心中稍感安定。
一行人匆匆就着冷水啃了几口干硬的馕饼,算是用了早餐,便牵着骆驼循着来路往回赶。
风沙几乎抹去了一切他们的痕迹,幸得这些常年行走沙漠的“沙漠之舟”有着惊人的方向感,它们迈着沉稳的步伐,引领着人们走向正确的方向。
日头渐渐升高,就在有人提出放弃时,眼尖的伙计指着前方兴奋地低呼:“看!胡杨林!”
果然,胡杨林的轮廓远远地出现在视线里。
随着距离拉近,一股奇异的混合着焦香与肉香的气息,顺着微风飘了过来,这让饥肠辘辘的商队成员们更加忐忑不安。
小心翼翼地靠近林边,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愣住了。
预想中的狼藉场面并未出现,货物似乎堆放得还算整齐。而更令人惊讶的是,连江月此刻竟安然无恙的出现在林中。
她用刀削砍了几根枯死的胡杨树枝,麻利地搭起一个简陋却稳固的烧烤架。
半只硕大的狼腿架在篝火上,被火焰舔舐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火中,爆起阵阵诱人的香气。
连江月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折返,只是用一种淡淡的语气招呼道:“回来了?比预计的早了些。不过正好,这狼肉马上就好了,分着吃刚好够。”
她那份镇定从容,与商队成员的惊疑不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老顾闻言,猛地从错愕中回过神来。
他赶紧快步上前,面带恭敬的道:“东家,这个我在行,让我来。”
连江月起身将地方让给他,他不敢怠慢接过翻转烤肉的活儿,从随身的褡裢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精心准备的盐巴和磨碎的香辛料。
“其他人也别愣着,赶紧清点货物,吃完东家给准备的烤肉,还得出发去兰香城呢!”
他边说边熟练地用手指捻起调料,均匀地撒在焦黄的肉面上,动作娴熟老道,一看便是常年在野外行走的老手。
香料接触热油的瞬间,一股更加浓烈的复合的香气轰然爆发,弥漫在胡杨林间,也驱散了弥漫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当硕大的太阳沉向遥远的地平线,这支风尘仆仆的商队,终于成功穿越了那片浩瀚而危险的沙海。
前方,一座由岩石垒砌而成的城池轮廓,在暮色中渐渐越发清楚起来,那便是他们的目的地——兰香城。
城头上飘荡着几面看不清图案的旗帜,更远处,隐约可见城内层叠的房屋轮廓。
“东家,前面就是兰香城了。”老顾驱赶着骆驼靠近拉货的车,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略显厚实的羊皮纸,小心翼翼地递向车内的连江月,“这便是按照东家您先前嘱咐的,提前派人快马加鞭进城租下的那座僻静小院的契约文书,一应手续都已办妥,租金也已按三个月的份例付清了。”
“嗯。”连江月只是从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回应,她随手接过那张承载着临时落脚点的契约,看也未看,随意的将其塞入了腰间的束带之中,仿佛那并非一份重要的文书,而只是一件寻常物件。
她顿了顿,补充道:“接下来一段时日,若无要紧事,你们自便。若有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按这个地址来寻我。”
老顾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连声应好。
商队的车轮再次吱呀作响,经过盘查,缓缓通过城门甬道,正式进入了兰香城内。
一过城门,连江月便示意停车,她利落地跃下车,与相处了月余的商队众人简单颔首示意,便径直分道扬镳。
她似乎并无意立即前往租住的小院,反而带着一种闲适,独自融入了这座充满异域风情的城市之中。
兰香城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各种奇特的香料气味、喧闹的叫卖声、以及行人身上色彩斑斓的服饰,共同交织出一幅生动而陌生的画卷,与她熟悉的中原景象迥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