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之间,他背上一紧,快速下落的趋势停止了。
“吓死我了!快……快把我拉上去……”死里逃生的男孩全身发着抖,连声催促。
“刚才好像有人说过,他不怕摔下去?”何少蘅一只手抓住他后背的衣裳,将他横着拎在空中,却不拉回树上。
“摔下去我会死的!”托托的四肢抽筋般乱舞着,像是一种怪异的游泳姿势,“你没有看到吗,那下面全是尖刺……”
何少蘅的手指微微一松,男孩的身子又往下落了几英寸。
木栅栏的尖刺像怪兽锋利的獠牙,就在他的眼睛下面,仿佛随时要把他整个人刺穿。托托惊恐得叫也叫不出声,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你不想被栅栏刺穿,对吗?”何少蘅的声音像冰一样冷,“那你有没有想过,这条鱼也是一样,不想被竹签子刺穿。”
“呜呜呜……我知道错了……”
“你错了?”
“我不该把鱼捞出来,不该把它捏死,然后扔在地上,害得妈妈滑倒……”托托号啕大哭,呜咽着招供了自己的一切罪行。
“小混蛋!”夏薇气得只能骂出这三个字。
“看不出你小小年纪,居然干了这么多坏事,将来长大了不是更可怕?”何少蘅冷冷说道。
“我……我想活到长大,”托托哭得声音嘶哑,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松手……”
“你能保证下次不再这样?”
“我发誓!我发誓再也不敢了……”
“好,你是个男子汉,相信你一定会遵守今天的誓言。”
何少蘅用力一拉,把他拉了上来,受尽折磨的男孩立刻软瘫在树枝上。
“回家再跟你算账!”夏薇轻轻踢了弟弟一脚。
但是,他们三个要怎样才能回家呢?
这棵树的确太高了,上来已经很不容易,下去就更困难。
“刚才我观察过,旁边还有一条路,从那里下去要好走得多。”何少蘅指了指左边紧挨的一棵榆树。它长得低矮一些,树干虬曲而多节。
少年把托托背在肩上,轻轻一跃,就落在了榆树枝头。
接下来的动作,夏薇根本来不及看清。只见一个白衣翩翩的身影,飘如游云,矫若惊龙,快速的沿着树干溜下去,片刻已到了地面。
“天啊,这真的酷毙了!”托托仿佛找到了崇拜的偶像,拉着何少蘅死缠烂打,“姐夫你爬树这么厉害,也教我几招吧?”
“臭小鬼,你叫谁姐夫?”少女红着脸骂道。
“谁把你背下来,谁就是姐夫。”托托向她嘻嘻的笑。
何少蘅负着双手,悠闲的站在树下,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两姐弟的对话。
从高空俯视着地面,夏薇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心中更是发怵。但要何少蘅再上来背她,她也实在开不了口。
好在她胡乱练过几天咏春拳,肢体还算敏捷,于是硬起头皮,按照那条示范的路径,颤颤巍巍、险象环生的爬下了树。
托托早就脚底抹油,溜回了屋子里。
那条死鱼刚才从半空掉下来,一直静静的躺在泥土上。夏薇把它捡起来捧在手心,眼眶一红,泫然欲泣。
“我们欠它一个体面的葬礼。”何少蘅从院子里找了一把种花用的小铲,走过来说道。
二人用小铲在树下挖了土坑,把鱼的遗体埋进去,又在树干刻上十字架,最后用手机播放了一首莫扎特的《安魂曲》,完成了庄严的安葬仪式。
也只有这些年轻而温柔的心灵,才会像尊重一个“人”那样,尊重一只动物的生命。
院子外,一辆菲亚特小型汽车沿着马路驶来,“吱”的一声停在门前。刚结束了工作的男人从车窗探出头来。
“十几岁的孩子,还这么不懂事,”男人一开口,照例是习惯性的责骂,“在家门口播放这种鬼嚎的哀乐,真是晦气死了!”
世界上最讨厌的一类家长就是如此,永远不问理由、不分场合,当着熟悉或陌生的人面前,随心所欲的训斥孩子。
他们自己虽然爱面子得要命,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孩子也有一颗更加敏感而强烈的自尊心。
夏薇心头火起,霍然站了起来,正在考虑要不要跟男人大吵一架。
在何少蘅的面前,她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像个逆来顺受的傻瓜。
但她反击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男人推门下了车,绕到另一侧,拉开副驾驶位置的门,从车里走出一名浓妆艳抹、妖妖娆娆的金发美人。
这对男女一边走进院子,一边咬着耳朵窃窃私语,然后旁若无人的放声大笑起来。男人还用手在女子丰满的臀部捏了一下。
一瞬之间,夏薇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