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接完电话,夏薇的确马上离开了派对,只不过她没有回到自己家,而是火速赶往镇上的医院。
已是深夜。一排高大的地中海松像执勤的哨兵,静穆的把守着医院大门,茂密的枝叶间洒下了碎水晶般的月光。
长长的走廊寂静无人,少女匆忙的脚步却不是这里唯一的声响。
“老话说得好,人要是倒霉起来,喝凉水,塞牙缝;放屁,砸脚后跟……”从虚掩的病房门内,传来一个响亮的男子声音,“谁能想得到,在自己家里也能摔成骨折呢?”
推开房门,看见病床上依然清醒的母亲,夏薇一路上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些。
“妈,你摔倒受伤了?严不严重?”
在打了急救中心电话、被送进急诊室后,经过仔细的检查,母亲受伤的脚踝已被固定设备包扎起来,等候白天去往城里的医院进行手术。
“机器用久了会生锈,人老了也是一样,骨头总会变得脆弱些,”仿佛为了安慰女儿,夏母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微弱的笑容,“你爸就喜欢大惊小怪,大晚上的,何必让你赶过来……”
“好好的在家里,怎么会摔成这样?”
“你还好意思问呢,”男人不顾妻子劝阻的目光,在旁边冷笑道,“这都要怪你养的那条宝贝金鱼……”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夏薇大声纠正,“‘小星星’才不是什么金鱼,它的学名叫凤尾鱼!”
因为夏母对动物毛过敏,他们一家从来与猫猫狗狗等宠物无缘。去年有一次到海边游泳时,夏薇偶然发现了一条被海浪卷上沙滩的凤尾鱼,鱼尾美丽的斑纹有如满天繁星。兴奋的少女将它带回家,养在一只装饰着珊瑚和卵石的玻璃鱼缸中,并且取名叫“小星星”。
“这种海里捞上来的鱼,一开始就不该养在家里,”男人发出马后炮式的指责,“都是因为它跳出鱼缸,你妈半夜起来上洗手间,正好踩到滑了一跤……”
“什么,”夏薇失声惊呼,“我的鱼怎会无缘无故跳出来?难道它已经……”
“事情发生的时候,它在地上也不知躺了多久,”夏母叹了口气,看着眼眶发红的女儿,“大多数动物的生命都比人短暂,你不要太伤心了。”
“伤心个屁!现在受伤的是你妈妈,”男人两手叉腰,厉声呵斥道,“养育你的家人,难道还不如一条死鱼重要吗?这孩子真是没有良心……”
自从上次在家大吵一架后,男人和夏薇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更僵了,任何一点小小过错,在他口中总能被借题发挥,成为十恶不赦的罪孽。
夏薇强压着怒火,嘴巴像岩石上的牡蛎壳一样,闭得紧紧的。
出于多方面的考虑,最近她改变了战略,尽量避免与男人正面交锋——向来只有狗咬人,人难道能反过来咬狗吗?
一家人的说话声,惊动了医院里值夜班的护士。
“为什么你们还留在这里?”护士小姐伸头进来,“把病人交给我们,等到城里做完手术,可以出院时会通知家人来接,请放心……”
意大利公立医院的治疗、护理乃至一日三餐,全部对公民免费,看病过程也没有排队挂号、交钱等繁琐手续,病人完全可以一个人呆在医院,不需要家人陪同。
夏薇满心不愿意跟男人同路回家,因此坚持留下来陪伴母亲,一直等到白天,把她送上了去城里的医疗车。
这个时候,秋天白晃晃的太阳已经高悬在头顶,时间将近中午了。
“你们华裔家庭真是重视亲情……”从医院走出来时,护士小姐微笑道。
“唔,谢谢夸奖。”由于整夜没睡,夏薇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镇上的中国人一向不多,但昨晚就有两个同时住了进来,”护士小姐的表情居然有些开心,“这一天可以载入我们医院的历史了!”
“另外那个姓何的中国人,听说他受伤很严重,是吗?”与何少蘅有关的一切事情,夏薇都十分好奇,何况他父亲被打这件事实在蹊跷。
“第一天搬来镇上,就遇到这种事,这人也真够倒霉的,”护士小姐叹了口气,“还有那个被警方通缉的朱塞佩,以前还是我家的对门邻居呢。看上去斯文有礼的男孩子,没想到动起手来这样狠……”
“是酒后打人?还是他们之间有什么仇恨?”
“大家也都在乱猜,”护士小姐眨了眨眼睛,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不过听很多人说,是为了女人。”
“为了女人?”夏薇惊讶起来。
“你要是见过那中国男人,就会知道这并不奇怪,”护士小姐眼中仿佛冒出了星星,“他的模样是那么俊,简直像个漂亮的魔鬼……”
医院的护士们堪比报社和私家侦探,一向掌握着镇上最新的小道消息。夏薇带着一颗得到了满足的八卦之心,向家的方向走去。
从医院回家,有一条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