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海洋馆新来的虎鲸会模仿我的叫声!」
「今天表演时差点被观众扔的硬币砸到,你以前都会帮我挡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趴在泳池边缘,湿漉漉的金发垂在脸颊两侧,指尖无意识地划拉着水面。手机被随意丢在瓷砖上,屏幕朝下,仿佛这样就能逃避已读不回的残酷事实。
裴言川端着果盘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小人鱼的尾鳍蔫蔫地拍着水花,连鳞片都黯淡了几分。
"芒果切好了。"他把琉璃碗放在池边,"你昨天说想吃的。"
邵年转过头,蓝眼睛里的失落几乎要溢出来:"裴言川,人类的手机会坏掉吗?"
裴言川的视线扫过那部被冷落的手机:"不会。"
"那为什么..."邵年抓起手机晃了晃,"沈砚的好像坏了。"
裴言川不好解释为什么沈砚不回邵年的消息。
晚餐时邵年戳着盘子里的鲑鱼,把柠檬片挤得汁水横流。往常这个时候,沈砚会笑着抢过柠檬,再给他换一块新的。
"不好吃?"裴言川放下餐巾。
"不是。"邵年把鱼肉戳得千疮百孔,"沈砚以前都会..."他突然噤声,耳鳍尴尬地抖了抖。
书房里的古董钟敲了七下,裴言川起身拿来一瓶白葡萄酒。琥珀色的液体注入水晶杯时,邵年闻到雪松混着柑橘的气息——和裴言川袖扣上的味道一样。
"他最近很忙。"裴言川突然说。
邵年猛地抬头,叉子撞在盘沿发出清脆的声响:"你怎么知道?"
"商业合作。"裴言川晃着酒杯,"哥斯达黎加的珊瑚修复项目。"
这个答案让小人鱼的尾巴无意识卷起来。原来沈砚不是故意不理他,是真的在忙正事。但很快他又瘪着嘴把叉子一扔:"那也该回个消息啊!"
裴言川的指尖在杯沿停顿半秒。他当然知道沈砚为什么回避——那枚被修复的蓝宝石胸针里,藏着微型定位器的残骸。
凌晨三点,邵年被雷声惊醒。他抱着枕头赤脚穿过走廊,却在推开沈砚常住的客房时扑了个空。雨点拍打着落地窗,他突然意识到这里已经两周没有雪茄和海洋须后水的气息了。
"做噩梦了?"
裴言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邵年转身时,男人正披着睡袍站在光影交界处,银灰色的丝绸面料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我..."邵年揪紧枕头一角,"能去你房间吗?"
客卧的诊疗仪亮着幽蓝的光。邵年蜷在真丝床单上,看裴言川调试设备。当冰凉的电极片贴上太阳穴时,他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脑电波监测仪。"裴言川调整着参数,"你说最近睡不好。"
屏幕上的波纹突然剧烈震荡——当裴言川的指尖无意擦过他耳鳍时。邵年把脸埋进鹅绒被里,假装没看见男人嘴角转瞬即逝的弧度。
"沈砚他..."邵年的声音闷在被子里,"是不是讨厌我了?"
裴言川的手顿了顿。诊疗仪突然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某种隐秘的摩斯密码。
"不会。"他最终说道,关掉了仪器,"睡吧。"
第二天清晨,邵年在餐桌上发现一部卫星电话。便签纸上写着「哥斯达黎加段」,落款是裴言川凌厉的签名。
他抱着电话在露台上来回踱步,尾巴尖紧张地拍打着大理石地面。当终于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时,听筒里传来的却是陌生的女声:"沈总在潜水,请问您..."
邵年猛地挂断电话。
泳池里的水无端端泛起涟漪。他盯着自己扭曲的倒影,突然意识到——他和沈砚之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看不见的潮间带。涨潮时近在咫尺,退潮时遥不可及。
裴言川站在落地窗后,看着小人鱼把卫星电话扔进水池。溅起的水花惊飞了露台上的海鸟,就像那天在病房里,沈砚悄悄塞给他的字条:「别让他知道芯片的事。」
邵年盯着沉入泳池底的卫星电话,水波扭曲了它的轮廓,像某种被淹没的求救信号。他伸手想捞,指尖却在触碰到水面的瞬间停住。
——沈砚在潜水。
——和一个陌生的女人。
——甚至没带他的专属通讯器。
耳鳍不自觉地耷拉下来,邵年转身走回别墅,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他把自己扔进沙发,抓起抱枕蒙住脸,闷闷地喊了一声:"烦死了!"
窗外,海风卷着浪花拍打礁石,像某种无言的嘲笑。
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邵年正趴在露台上发呆。
「小麻烦精,后天回。」——沈砚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