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我的猎物会自己走上门
    在这里,时间仿佛被凝固的铁水浇筑,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律法条文的冰冷气息。

    街巷笔直如刀裁,任何偏离直线的行走都会招来“律卫”的审视。

    这些由特殊炼金术与死者执念混合而成的傀儡,不知疲倦,不辨亲疏,它们空洞的眼眶中只有两样东西:刻录着《守序经》的骨片,以及随时准备落下、纠正“错误”的戒律刻刀。

    “第三卷,第七章,第二节,背诵。”一名律卫拦住了一个面色蜡黄的贩夫,声音毫无起伏,如同金石摩擦。

    那贩夫浑身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开始背诵:“……凡心生妄念者,当自省三刻,若妄念不消,则……则……”他卡住了,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眼中流露出极致的恐惧。

    “错。当入‘静思堂’,以‘律针’刺眉心七次,以儆效尤。”律卫手中的刻刀轻轻一转,刀尖划向贩夫的眉心。

    没有惨叫,只有一声压抑的闷哼。

    贩夫瘫软在地,眉心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律卫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它僵硬的巡逻。

    这就是断脊城,一座用绝对秩序对抗无边黑暗的堡垒。

    它的建立者,城主柳十三,坚信混乱是万诡滋生的温床,唯有铁一般的规则,才能为苟延残喘的人族劈开一线生机。

    此刻,城中心最高的刑罚台上,柳十三正亲自主持今日的死刑。

    他身形笔挺如枪,面容冷硬如铁,一袭黑色的法袍上用银线绣满了密密麻麻的律法符文,仿佛将整座城市的规则都穿在了身上。

    台下,跪着一排等待行刑的死囚,罪名五花八门——夜间私藏火种、质疑律卫判决、乃至在梦中亵渎了《守序经》。

    而在这些死囚之中,有一个面容普通的青年,他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解脱。

    他就是魔化獍首伪装的流民,而被他藏在舌下,用一层薄薄的血膜包裹的,正是顾玄赐下的“影戏符”。

    “乱序者,死。”

    柳十三吐出他每日重复千遍的宣判词,亲自举起了巨大的鬼头刀。

    刀锋在晦暗的天光下折射出森然的寒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然斩下!

    噗嗤!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如喷泉般溅射开来。

    也就在这一瞬间,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嘴巴猛地张开,一道微不可察的乌光从中射出,精准地没入了柳十三的眉心!

    鬼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柳十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那双万年不变的冰冷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骇然与……迷茫。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孤零零的黑色高塔,塔顶之上,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正对着他微笑。

    那笑容颠倒众生,却又带着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而他自己,竟双膝跪地,匍匐在塔下,额头上烙印着一个屈辱的、代表着编号的古老符文——“叁”!

    幻象一闪即逝,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柳十三猛地回过神,周围的一切依旧,死囚的尸体尚在抽搐,台下的民众依旧麻木。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的道心,那坚不可摧的“秩序之心”,出现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他不知道,那道幻象并非凭空产生,而是顾玄通过镇魔殿,截取了夜曦血脉深处的一丝气息,混合了“囚神钉”的力量,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精神攻伐。

    这只是一个开始。

    当晚,三名白日里在刑场执勤的律卫,同时从噩梦中惊醒。

    他们梦见自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执法者,而是变成了台下那些卑微的百姓。

    在梦里,他们因为背错了一个字,被活生生剥掉了舌头,那种剧痛与绝望,真实到让他们神魂欲裂。

    其中一名律卫再也无法承受这种身份的颠倒,他发疯般地冲出营房,一把撕碎了自己身上象征着权力的律袍,在寂静的长街上癫狂大笑。

    “假的!都是假的!秩序是谎言!我们都只是她的抄写员!我们在替别人誊写自己的罪状!”

    话音未落,数柄戒律刻刀已经从阴影中刺出,瞬间将他洞穿。

    然而,在他嘶吼的瞬间,一道无形的音波,早已借着这股混乱与怨念的爆发,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城中心那座巨大的“律令碑”之中。

    这是焚天残音释放的“孤独回声”变种。

    夜半三更,律令碑上那些原本庄严肃穆的金色碑文,竟开始微微渗血,一行行全新的血字在原文的缝隙间缓缓浮现:

    “你守的法,是别人的锁。”

    “你执的刀,先斩了自己。”

    镇魔殿,巡狩台。

    顾玄面前的沙盘上,断脊城的模型散发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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