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一点点舒展开。
“海上风大,夜里会很冷,刚才一直都没发现,你的脸都有些冻红了。”裴淮真道。
“是吗?”虞时晚握紧了那玉佩,她早就习惯去忍受过于冷的气温。
过去寄人篱下、被排挤的那些年,她总蜷缩在单薄的被褥里,数着指头等天亮,那时候总觉得天亮就会温暖起来,但有时遇到阴天,碰到下雪,冷到没办法,她就会去找毒虫咬她。
只要麻木了,就不会感觉到冷了。
从来没有什么人会在意她冷不冷,就连她自己也习惯去忍受寒冷了。
可此刻,掌心的暖意却像一把温柔的刀,猝不及防地剖开了她层层包裹的伪装。
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滚烫的,止不住的。
可恶啊,她怎么能这么没出息,她怎么能连眼泪都控制不住。
“流星出来了。”裴淮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虞时晚慌忙抬头,可视线早已被泪水模糊成一片,她越是用力眨眼,那些星光就越朦胧。
该死的眼泪,偏偏这时候流出来。
那道流星拖着长长的光尾划过夜幕,像一滴融化的银泪,从深蓝天慕的最顶端一路坠落,最终消逝在海天交界处,光痕渐渐淡去,却在夜空中留下一道透明的伤痕,久久不散。
虞时晚的视线完全被泪水模糊,只看到一片朦胧的光晕,温热的泪珠不断滚落,有些甚至落在了裴淮真的衣服上。
裴淮真看着她抖动的肩膀,抬起手,刚想为她擦泪的时候,少女却突然整个扑进他怀里。
“呜……”
那哭声起初是压抑的,像只受伤的小兽在呜咽,渐渐地,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嚎啕。
她哭得那样委屈,那样孩子气,仿佛是要把十五年来所有的痛苦和委屈全部都哭出来。
为什么她还没有出生就要被父亲抛弃,为什么对她温柔的母亲也要离开她,这十几年来,她不断被抛弃,哪怕她装得再乖再懂事再怎么对着各类人演着戏,还是要被扔掉。
她不是姓虞吗?
可虞府不要她,舅舅舅妈只当她是个麻烦的包裹。
她不是流着东方家的血吗?
可东方常从来没有把她当成女儿,只是像把她当成个工具利用,为了那么一点利益就可以随时把她抛弃。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啊。
时晚时晚,时候太晚,虞音曾说她要么不该来,要来也不该那么晚。
可凭什么这些都成了她的错。
她的哭声越来越大,不甘、委屈、愤怒,都在这一刻爆发。
裴淮真任由她哭着,任由她将自己的衣袍沾湿。
等到那哭声渐缓,裴淮真放下了手臂,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温柔又让人觉得宽厚,仿佛一切冰冷的、刺人的都被隔阂开,就像……阿娘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