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公主震怒至极,选的是最粗砺的鞭子,一边打一边问师兄肯不肯说,可师兄咬死了不肯开口,公主怒意更盛,下手更是不留情面,二百鞭下去师兄早已奄奄一息,还是花先生及时赶到,把人劝了下来,此事这才作罢。”
“师兄身为影门中人,行事向来干净利落,火烧青霞门这事绝非他的作风,”照月拖了些尾音,“虽说江湖上尚无消息说此事与玉云谷有关,设若师兄拼死相护的当真是先生,那照月也就想得明白了。”
话毕,照月敏锐地捕捉到了姜别神情中的一抹异色。
可她还未来得及乘胜追击,却见对方转瞬间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模样,仿佛方才的失态只是错觉而已。
“姑娘慧眼如炬,”姜别道,“不过在下与你那师兄确是在流觞洲相识,他助我得夜明集,我助他诛慕容临,各取所需罢了,竟不知他和姑娘一样,原来同属影门中人。”
照月闻言一怔,旋即意识到自己被对方一番虚与委蛇给绕了进去。这姜谷主云淡风轻一席话,非但什么口风都没透露,反倒让她把影门和自家主子的底细抖搂了个干干净净。
她忽然想起那日席间,此人滴水不漏地将她所有招式悉数挡回的模样,心底暗忖闻名天下的姜谷主又让她少见多怪了一回。
照月展颜一笑,往旁边让开去路:“瞧我这记性,都忘了先生是来复命的。”
姜别笑了:“公主不是正在商议要事?”
“是小女子唐突了,”照月也不赧,大大方方行礼认错,“照月实在好奇师兄与先生的关系,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先生莫怪。”
姜别一笑置之。
他拾阶而上,照月则就在阶下仰头看他,直到姜别的身影进了大殿那扇门,才徐然收回目光。
“你同外人说这么多做什么。”
身后传来微冷的嗓音,照月回首,正看见叶尘音站在不远处,双手负在身后,蹙着眉看她。
“我可没说太多,”照月笑着冲叶尘音招手,“人家姜谷主是来给公主复命的,哪有我说话的份。”
叶尘音眯了眯眼,不置可否。
她走上前来,往照月手中塞了个什么东西。
照月低头一看,是一个红绸的布包。
“这是什么?”照月挑眉看了叶尘音一眼,一边拆一边问。
“年礼。”叶尘音与照月擦肩而过,兀自往台阶上走,“你不是之前就念叨这个。”
照月掀开一看,惊喜地“呀”了一声,抬起头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只见一支精致又并不张扬的珠钗静静躺在红布正中。照月当即抬手绾发,用这珠钗斜着缀在髻旁,问道:“好看么?”
叶尘音头也不回地敷衍了一句“好看”,顿了顿,又道:“你一向臭美,喜欢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这世间除了武学和影卫榜以外有太多有趣的事了,”照月指尖拨着珠钗的流苏,嗔道,“我若像你一般,满脑子都是刀剑拳脚、第一第二,估计早都要无聊死了。”
叶尘音回头:“所以你不成事。”
照月不气不恼,只望着叶尘音干脆利落的背影,轻道:“……你懂什么,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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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姜别从映阳宫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他回了守京槐小院,把门一关,一直到傍晚才出来。
因着除夕的关系,街贩早早收了摊,每家每户的门楣上都挂了红鞭炮,要到明天早晨才热闹。
姜别按照霍无归留的手书在城郊找到了一家绣房,旁边立着个简陋的屋子,在寒风中显得很不结实。
院中支着一口锅,锅里咕嘟咕嘟炖着鸡汤。氤氲的锅气从锅盖的边沿逸散出来,扑得满院子都是肉香。
苏母挑帘而出,见了姜别,先是一愣,旋即用浓厚的乡音朝屋里喊了一句什么,屋里很快传来苏籍的声音:“是不是戴着面具的?”
苏母应了一声,苏籍便道:“是他了是他了,姜兄,我这会忙着,你进来随便坐啊!”
姜别笑笑,拱手作揖道:“在下姜别,多有叨扰,伯母过年好。”
“过年好,过年好,”苏母在粗布围裙上擦手,换了官话同姜别说,“屋外风大,小郎快快屋里坐。”
许是因为头一回见儿子的朋友,苏母神色间带着一点紧张,气色却较青霞门一别要红润不少,大概是灵芝汤药效不错。
苏母身材本瘦小,因棉麻不甚御寒,故而穿得很厚,看起来竟也有些许富态。
能看得出来,她年轻时定是艳压群芳的。
苏母一边引着姜别往院子去,一边又扬声同苏籍用吴语说了句什么。
姜别问:“伯母这是御京方言?”
“是家乡话,”苏母回过头,不好意思地笑着,“不怎么听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