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路边摊烧烤
    船到绵州涪城坝换乘,戚丹芙领着弟妹,与同路的崔兰泽等人,一道换了浅底的麻阳子,船身轻,可穿成都平原水网。

    黄昏之际,麻阳子拐进府河支道,水色忽然变得柔,两岸竹影倒挂,暮鼓声里夹着花香,像有人把西京的牡丹捣碎撒进水。

    “阿姐,这里的水是绿色的!”小妹兴奋地指着船下,纤夫在船首大喊:“锦官城到了!”

    锦官城分二重,东曰大城,西曰少城,中间一墙共用。

    崔兰泽等人去大城,城正中是成都府廨与剑南节度使牙兵衙;戚丹芙则携弟妹往少城走,里头店铺林立,商贾云集。

    她点了身上的铜钱,除去柜坊存的八十贯和搜刮来的首饰,还剩七贯余,先于柜坊验了便换,再寻南缘邸店暂且住下,白日拉着弟妹考察市场。

    夹街青瓦木楼,前店后坊,锦肆尤盛,凡宝相、联珠等蜀锦一出,豪商们挥金如土,因而铺面贵,宅院更贵。

    只转角或巷尾的脚店卖吃食,里头食客三两只,反是流动摊贩前围满了人。然,监市一追,伶俐汉子跑掉了鞋,脚程慢的娘子罚钱还被吃豆腐,更有盗贼神出鬼没,让人防不胜防。

    戚丹芙频频蹙眉,摸了摸脸上的黄粉和雀斑,将舌顶在前唇装龅牙,拉着弟妹快步离去,不敢露财半分。

    瞧了两日也未遇心怡的居所,她便先去县廨落定过所,待日后慢慢找。等号时习惯留心周围交谈,听两位小吏正喋喋不休地抱怨。

    “怎又来了一批。”满脸大胡子的小吏苦大仇深道,“这已经是第三批了!”

    “这是正经官人,跟前两批流放的罪臣可不同,雅州正缺劳力,刺史乐得收!”白胖的官差嚼着官人娘子赏的甜糕,满不在意。

    “没权的破司马,一家子难伺候死了!”大胡子唾了他一口,抢了他的糕点。

    戚丹芙若有所思,他们的盘缠瞧着多,但在府城花销如流水,若不尽快站稳脚跟,待玄宗南下,搜刮城中民脂民膏,增加商税,他们更难以生存。

    “百二十五。”

    轮到他们了,将思绪放到一边,拉着弟妹往里去。

    司户参军见是西京加急办的过所,还有刑部侍郎的签署,恭敬地问:“娘子,您这过所还能去雅州,若您要落户益州,我可就同你办了?”

    弟妹握着她的手同时紧了紧,低头左右看看两人。陆怀瑾装作镇定,眸中飘忽不定;陆乐然低着头,一脚不安地晃荡。聪慧如他们,想来也有所猜测。

    “有劳,我们还是去雅州。”同司户参军道谢后,给了三文茶水费,她领着弟妹出了县廨。

    “阿姐,你想选何处就选。”陆怀瑾皱着眉,不赞同地望向她。陆乐然也猛地抬头道:“是不是我们左右阿姐……”

    抬手轻捏住然宝的嘴,笑如秋日暖阳:“别多想,我本就不满此地,雅州很不错,茶马古道的发源地,我们去挣钱!”

    “茶马古道?”陆怀瑾不解地问,她并未多解释,领着他们去打探消息。

    小吏们咬耳根说的那位官人,原是京中姓柳的御史,如今左迁,落个雅州司马的衔。

    唐天宝年间的州中司马,号称“左迁官之首”,听着是个官身,实则半点实权不沾,连州城的衙门都不必去点卯,只在雅州境内寻个地儿落脚便算交了皇差。

    柳司马心头憋着郁气,不愿去州城看旁人脸色,早存了带家眷寻个村子避世的念头。

    也是赶巧,因雅州出了贡茶,十里八乡的壮劳力多挎褡裢外出贩茶,村里反倒冷清下来。柳司马府上人口多,用度宽裕,还是读书识礼的人家,成了好些村子眼里的“香饽饽”。

    赵家村的赵里正最为活络,亲自提着新培的茶饼上门拜访,两人相谈甚欢,便拍板定下十日后启程进村的章程。

    “那其他人能同去吗?”戚丹芙粗着嗓子追问百事通。

    百事通笑得胸有成竹:“我帮郎君打听了,柳司马家在招下人,你一身功夫能聘个护卫,你弟妹长得周正,能当个丫鬟小仆……”

    见小郎君紧搂弟妹,一脸不善地瞪他,他话锋一转:“郎君别急,另有法子。赵家村贡茶份额多,缺人得紧,里正除邀柳司马,还欲寻人落户,连流民也收,能分两亩田地和三亩宅地,只是日子辛劳。”

    百事通越说越不解,要他想:宁做富家奴,不当贫户农,谁知这穷酸郎君还瞧不上。

    “带路罢。”她携弟妹回房拾掇一番,示意他领路。

    穿过万里桥头,在诸葛祠前买了竹叶垫的蒸糕,路过百花潭继续往东,就到了赵里正住的富春驿。

    阔大的驿门人来人往,进出有穿蜀锦的,有着京缎的,也有裹粗麻的。

    戚丹芙一袭翻领窄袖袍,配条纹波丝裤,是件品相稍上的胡服。

    与她同款的陆怀瑾,多压了个浑脱帽,瞧着虎头虎脑,掩下了几分少年老成。

    陆乐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